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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6章 暮色与晨光
从听竹轩出来，楚骁没急着回自己的厢房。
他在王府里慢慢走着。夕阳已经全部沉下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退婚这事办完了，他心里确实轻松了不少。
"长得好看又怎的样？"他边走边想，"不属于我的，终究不属于我。"
柳映雪那张脸实在惊艳，可惊艳归惊艳，他清楚自己迟早要回去的。彩票，玲子，彼属于他的世界——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至于这样东西世界的未来……
记忆里那本《乾史残卷》再过不久就是天下大乱的开始。
"乱世纵然不好。""但是乱世里，我想死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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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四合，王府里的灯笼业已陆续点起来了，一盏一盏，像浮在夜色里的星子。
该去吃饭了。
晚膳摆在正厅旁边的花厅里。楚骁到的时候，楚雄和苏晚晴已经坐在桌边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桌子上摆着七八样菜，不算奢侈，但都很精致。正中是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旁边是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还有几样楚骁叫不出名字的小菜。
"来了？"楚雄抬眼看他，"坐。"
楚骁在苏晚晴对面入座。苏晚晴立刻给他盛了碗鱼汤，推到面前："趁热喝，这天厨房特地熬的。"
"有劳娘。"楚骁接过。
三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楚雄吃饭不多时，但动作很稳，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苏晚晴则吃得慢，时不时抬头看看楚骁，眼神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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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儿，"楚雄忽然开口，"柳家那姑娘那儿……你去过了？"
楚骁置于筷子："去过了。"
"怎的说？"
"说清楚了。"楚骁说，"婚约作废，她随时能够走。"
苏晚晴略微叹了口气："那孩子……其实挺好的。这半年来在府里帮我打理账目，做事细心，人也稳重。我都快把她当自己孩子看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是真切的惋惜。
楚雄哼了一声："好是好，可咱们儿子以前那副德行，配得上人家吗？"
"楚雄！"苏晚晴瞪他，"你就不能少说孩子两句？"
楚雄被瞪得一噎，筷子顿了顿，难得没还嘴，只低声嘀咕："我又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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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骁看着这对父母，心里感觉有些好笑。楚雄在外面是威风八面的镇南王，可在苏晚晴面前，就像只被捋顺了毛的老虎。
"爹说得对。"楚骁开口，"以前是我不配。"
楚雄和苏晚晴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楚骁继续说："柳姑娘才貌双全，品性高洁，不该被我这种人耽误。现在退了婚，对她好，对我也好。"
苏晚晴眼圈微红，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骁儿……你真的懂事了。"
楚雄沉默了一会儿，夹了块狮子头放进楚骁碗里："最近……还行。再接再厉吧。"
"是。"楚骁应道。
一顿饭吃得安静。楚骁吃完了，放下碗筷，起身行礼："儿子吃好了，爹娘慢用。"
苏晚晴点点头，眼睛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花厅，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目光还没收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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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楚雄咳嗽一声。
苏晚晴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他，目光亮晶晶的："王爷，你看见没？骁儿刚才……多稳重，多懂事。行礼的姿势都标准了。"
"看见了。"楚雄闷声说，"保持吧。"
"什么叫‘保持吧’？"苏晚晴不满，"孩子好不容易变好了，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好听的？"
"我这不是说了吗？"楚雄皱眉，"保持就是好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晚晴瞪他一眼，放下筷子："你自己吃吧。哼。"
说完起身就走，留下楚雄一位人坐在桌边。
花厅里静下来。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楚雄盯着满桌的菜，又看看苏晚晴拂袖而去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楚骁空了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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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
屋里点了灯，柳映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本账册，眼睛却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绿萝轻手轻脚地进来，把茶盏放在案边："小姐，打听清楚了。"
柳映雪回过神："说。"
"世子这几日……实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绿萝压低声音，"府里的下人都说，世子现在见人会点头，会笑，说话也和气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柳映雪眉头微蹙："还有呢？"
"前几日世子不是摔伤了吗？养伤期间，王妃亲自照顾，世子竟然会主动说‘有劳娘’。"绿萝顿了顿，"还有，他院里那两个婢女——春桃和夏荷，以前没少挨打，可这次世子醒过来后，不但赏了她们点心，还亲自给她们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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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药？"。
"嗯。"绿萝点头，"听说用的是王妃从宫里求来的名贵伤药。王管家还劝，说药金贵，世子却说‘药不就是给人用的吗’。现在春桃夏荷逢人就说世子好，话里话外都透着感激。"
柳映雪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还有呢，"绿萝继续说，"世子现在晨练特别勤快。王爷亲自教他枪法，一练就是半天。听校场的侍卫说，世子累得浑身发抖，可一声苦都没喊。"
屋里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柳映雪垂下眼，盯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却乱糟糟的。
彬彬有礼，体恤下人，勤学苦练……这些词，哪个能和彼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镇南王世子联系起来？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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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绿萝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还走吗？"
柳映雪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只有几颗星子明明灭灭。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嗓音像谁在低语。
"再等等。"她最终说，"我看他还有何物把戏，在王府里还有王爷和王妃护着我们，倘若我们离开，就没人护着了"
绿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柳映雪一位人。
以前的楚骁看她，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像饿狼盯着猎物。
她置于账册，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她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却浮现出黄昏时楚骁站在入口处的样子。
可这天，那双眼睛很平静。惊艳是有的，她能看出来，可那惊艳之后，是一种……疏离。好像她只是一幅画，美则美矣，但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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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说"退婚"时的语气。
那么平静，那么理所那是自然。
柳映雪闭上眼睛。
自由。
这样东西词太诱人了。她做梦都想拂袖而去这座王府，回到爹娘身边，回到彼虽然不富裕但温暖的家。
可倘若这自由是个陷阱呢？
如果楚骁只是在演戏，等她放松警惕，再……
她不敢想。
"楚骁，"她对着夜色低声说，"你到底……想干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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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吟，竹声，还有远方隐约的更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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