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世子的消息

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 爱吃三鲜泡馍的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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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烈台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帐内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

阿茹娜想说自己和世子有交情，想去谈判，毕竟镇南王的解药还是自己给的，但彼或许能成为桥梁的人，已经没了。楚州人现在心里只有血，只有恨，只有彼"碾碎"的命令。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绝望如同最深的沼泽，开始吞噬每个人的脚踝。

就在这时，兀烈台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内三人惊疑不定的脸，缓慢地道："如今，或许只剩下一位办法了。"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粮食没有，兵力没有，人心涣散，强敌即将压境……巴图眼中刚亮起一丝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兀烈台没有解释，只是抬手，略微拍了两下。

厚实的毡帘再次被掀开，不是风，是两名穿着普通牧民皮袍、却眼神精悍、动作沉稳的汉子。他们抬着一张用粗木和皮革简易捆扎成的担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仿佛抬着何物易碎的珍宝，又或是极为危险的东西。

担架上，盖着一张厚厚的老羊皮，遮掩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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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某种腐败波动的味道，随着担架进入，瞬间弥漫开来。

阿茹娜的心莫名地狂蹦了起来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巴图则警惕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乌力罕皱紧了眉头，不解地看向兀烈台。

兀烈台起身，走到担架旁，伸手，缓缓揭开了那张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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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帐内的牛油灯猛地爆出一个灯花，光线跳跃了一下。

阿茹娜"啊"地轻呼一声，猛地捂住了嘴，瞳孔骤然收缩。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一位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是中原样式的里衣，早已被血和泥浸染得看不出本色。脸庞上也满是血污和尘土，头发黏成一缕缕，散乱地贴在额前。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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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骨，那鼻梁的线条……

即使污秽不堪，即使毫无生气，阿茹娜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

彼在楚州城和自己有过交际，唯一让自己另眼相看的人！彼金帐部落族长、传说中已力竭战死、尸骨无存的楚雄！

"这……这怎的可能？！" 巴图失声叫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看向兀烈台，"这是……"

乌力罕也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旧伤，疼得他咧了咧嘴，但他顾不上，几步冲到担架前，低头仔细看去，脸上肌肉不断抽搐，震惊、狂喜、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真是他？！楚州世子楚骁？！他没死？！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怎么会不把他交出去！要是楚州心知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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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若是早些交出世子，或许楚州疯狂的追杀会缓和，甚至成为谈判的筹码！他们这一路，也不必逃得如此狼狈，损失如此惨重！

兀烈台面对乌力罕隐含责难的兴奋，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有一丝极为复杂的叹息。他打断了乌力罕的话："交出去？交给谁？怎么交？一具尸体吗，他们追杀我们的时候，也在分兵找寻楚骁的遗体，倘若我交过去，他们可就全力追杀我们了。。"

"什么？" 阿茹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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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烈台走到担架边，目光落在楚骁毫无知觉的脸庞上，缓缓道："那天在阵前，我不得不全力出手，震断他的心脉，断绝生机。这是战场，众目睽睽之下，他定要‘死’。" 他的嗓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后来乱军之中，我让心腹亲信趁乱将他带走，藏匿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乌力罕，眼神锐利："你以为我不想救下更多的草原儿郎？但当时楚州军业已疯了，楚骁‘战死’是激发他们疯狂复仇的引信。若让人心知他的遗体在我们这，哪怕有一丝怀疑，楚州军的追杀会更加不死不休，他们会搜遍每一寸土地，届时别说带回他，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彻底咬死，一个也回不来！"

乌力罕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回想起那一路地狱般的追杀，楚州军确实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不依不饶。如果再加上寻找世子的执念……他打了个寒颤。

"那他现在……" 阿茹娜已经扑到了担架边，半跪下来，颤抖着手，想去碰触楚骁的脸，却又不敢，只是悬在彼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李素染血的衣襟上。

兀烈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心脉断绝，五脏六腑移位、破裂，全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处，失血更是到了极限……早就死透了，只是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这么久了，他的尸体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没有发臭，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返回之前，业已秘密请了草原上最负盛名的额尔德尼大萨满来看过。"

"额尔德尼大萨满？" 巴图精神一振，那是草原上医术和巫术最高超的人，据说有沟通神灵、起死回生的能力。

兀烈台轻摇了摇头，粉碎了他的希望："大萨满看后，沉默了许久，只说奇怪……他明明魂魄已散，人业已彻底死去，但不心知为何仅存一丝执念锁在躯壳最深处。身体伤势非药石可愈，那心脉的一线生机，脆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即便用尽手段维持，最好的结果……也是像现在这样，无知无觉，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身不能动……如同草原上沉睡的石头，或许百年千年，也不会再醒来。"

"彻底死去……" 阿茹娜喃喃地吐出这个词，纵然草原上没有这样东西说法，但意思她听懂了。一辈子，不可能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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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希望升起，又被更残酷的现实凶狠地摔碎。她看着楚骁那张苍白安静、仿佛只是沉睡的脸，想起他阵前那锐利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神，想起关于他那些纨绔又英雄的传说，想起他最后那惊世一击……前胸堵得难受，眼泪流得更凶。这样一位曾经搅动风云、光芒夺目的人，如今却像一件破碎的瓷器，勉强粘合，静静躺在此处，连生死都模糊了界线。

"所以，我交不交他出来，有何物意义？" 兀烈台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对楚州而言，他和死了没有区别。甚至，一个活着的‘尸体’，比一具真正的尸体，更能刺激那位方才失去独子的镇南王。"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阿茹娜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兀烈台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沉重："我把他带返回，藏在旁边，本只是……一丝私心。我不忍见如此武道奇才、如此人物就此彻底湮灭。我还没与他公平一战，亲眼见识那传说中的‘自我真意’。我盼着……或许真有奇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乌力罕、巴图和泪流满面的阿茹娜，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但现在，或许连这最后一丝私心，也变成了……天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们还没心领神会吗？" 他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如今，整个草原的命运，乃至未来与楚州是战是和、是生是死的可能，都系于这具‘活着的尸体’身上了。"

乌力罕浑身一震，瞬间心领神会了兀烈台的未尽之言。巴图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明悟。

楚骁死了，尸体在我们这！这是绝密！是楚州绝对不知道的真相！他是楚州世子，是"文武昭烈王"，是镇南王楚雄唯一的儿子！更是楚州上下复仇怒火的源头和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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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的消息，在某个关键时刻，以某种方式，传递到楚州，传递到楚雄面前……那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会让楚州王不顾一切地挥军北上索要儿子尸体，甚至可能因此放缓乃至放弃灭族之战？还是会只因希望被点燃又可能破灭，而引发更不可测的变数？

这是一位无法预测的、极度危险的变数。但也是绝境中，唯一一根可能抓住的、带刺的稻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