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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
阳光从走廊的窗台斜斜照进来，在她身后落下一地碎金。她就那样站在光里，像一幅方才完成的工笔画。
白衬衫，深蓝色蝴蝶结，百褶裙刚刚过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最简单的搭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漂亮，是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黑长直的头发，发尾是整齐的公主切，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皮肤冷白，五官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太过平静的眼睛。
十六七岁的少女，目光里却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不安或者期待。她只是淡淡地扫过教室，像一位视察自己领地的君主，又像一位提前看过剧本的观众。
然后，她的目光在某处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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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懒洋洋地抬眼，对上女生的视线，然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想起了数个月前的彼暮色时分。
是她。
国庆节那天，在幼儿园旧址外面，被数个黄毛骚扰的彼女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本以为两人再无交集，却没不由得想到世界这么小。
他当时用"帝皇侠"的名字救了她，"叫我帝皇侠吧，这个帅一点。"
"孙主任？"张安玉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您怎的来了？"
孙石点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这也是一班的学生，我带她过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照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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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张安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石是何物人，清山学院的活阎王，对谁都一视同仁的严厉，什么时候见他说过这种话？
他下意识多看了那个少女一眼，能让孙石亲自送来，还特意叮嘱"照顾一下"的，来头绝对不简单。
说真的，就是孙石亲闺女到这，张安玉也不信他会说出"照顾一下"这种话！
"好的好的，"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孙主任放心。"
孙石点点头，侧身对少女说了句何物，而后旋身拂袖而去。
少女走进教室。
她走得很慢，步伐从容，裙摆随着脚步略微晃动，日光灯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在她的发丝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走上讲台站定，而后抬起眼，这一次，少女的目光没有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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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苏陌，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像在看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又像在看一个等待已久的答案。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嗓音。
张安玉轻咳一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少女收回目光，转向全班。
"大家好。"
她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溪水，又像深秋的风。
"我叫方观雪。"
苏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众多年前，彼小小的女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从资产配置的角度，家庭角色该根据风险承受能力来分配，而不是年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苏陌几乎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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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讲台上，方观雪自我介绍完毕。
她没有说自己的初中，没有说自己的爱好，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报了一个名字，然后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但就在她准备走下讲台的时候，她再次看向苏陌。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三个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帝皇侠。
那电光火石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苏陌盯着她，她也盯着苏陌。
两个人隔着整个教室，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物是人非的日子，就这样静静地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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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底有一道光掠过，那不是重逢的喜悦，也不是刻意的试探。
而是一种了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是早在踏入这间教室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他会在此处。
像是这两个月的失联，这些年的空白，都只是一场提前写好的剧本。
而她，是唯一一位看过剧本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陌的嘴角微微弯起，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方观雪收回目光，走下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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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过一排排课桌，步履从容，裙摆略微晃动。经过苏陌旁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而后她在后排的位置入座，隔着一位过道，斜后方。
苏陌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不重，却存在感极强。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
那是来自童年，来自记忆深处，来自一位三岁就能说出"资产配置"的小女孩的——注视。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
沐卿风从作文选上抬起头，目光在苏陌脸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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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见他的侧脸。
那张永远淡定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诧异，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上次她见到这种表情还是在自己说"能够做小"的彼暮色时分。
沐卿风顺着苏陌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后排彼新来的女生。
彼女生正低头整理书包，动作从容，好像何物都没发生过。
但沐卿风注意到了，她注意到彼女生刚才走过苏陌旁边时，脚步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也注意到她坐下后，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个方向落了一下。
沐卿风垂下眼，重新看向手里的作文选。
书页上的字，她一位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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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自我介绍还在继续。
"我叫李想，来自实验初中，喜欢唱跳rap篮球…"
"我叫陈思思，喜欢画画，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一位接一个的嗓音响起，在教室里回荡。
但苏陌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窗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上。一位小女孩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天文画册。
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
约定的电话，一次都没有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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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而现在——
苏陌嘴角微微弯了弯。
帝皇侠，这三个字是她给他的暗号。
意思是我记得你，我一直都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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