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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二十四章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
小电动载着两人，平稳地穿行在暮色时分归家的车流中。
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特有的微醺温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鹿溪搂着苏陌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目光随意地扫过熟悉的街景。
超市门口彼红色冰柜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上面画着色彩诱人的新款冰淇淋球。
路过那个几乎每天都会经过的小超市时，鹿溪的目光忽然一亮。
"苏陌！你看！"
鹿溪随即拽了拽苏陌校服外套的下摆，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雀跃，"那家店进新口味的冰淇淋了！香草巧克力脆皮双旋的！盯着好好吃！"
苏陌正专心盯着前方路况，闻言头也没回，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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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物嘛！"鹿溪撅起嘴，眼巴巴地看着彼冰柜随着电动车前进飞速向后掠去，又迅速变小，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在挠。
她松开一只手，改为轻轻摇晃苏陌的胳膊，嗓音不自觉地拖长了，带着黏糊糊的甜腻和讨好：
"陌陌~求求你了嘛~就吃一位，最小的那种也行~天气好热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听到这声久违的、带着十足撒娇意味的"陌陌"，苏陌握着车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更多时候是连名带姓地叫"苏陌"，或者干脆用"喂"、"你"代替。
比起小时候那个整天"陌哥哥"、"陌陌"挂在嘴边的小尾巴，长大后的鹿溪，尤其是进入初中后，已经很少再这样喊他了。
而每次她重新捡起"陌陌"这个称呼，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达到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通常是讨要零食、逃避学习，或者像现在这样，企图破境"健康管理"的防线。
这丫头，倒是把"撒娇武器"运用得越发纯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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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心知是糖衣炮弹，但这炮弹的甜度确实有点超标。
他放缓了车速，依旧没回头，但语气软化了那么一丝丝："好吧。"
鹿溪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见他冷酷地补充："但只能吃一口。你‘姨妈’快驾到了，自己心里没数？现在吃冰的，到时候又疼得在床上打滚。"
鹿溪的脸颊瞬间绯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他怎的连这样东西都想起这么清楚！还说得这么直白！
"一口太少了！都尝不出味道！"她讨价还价，竖起三根手指在苏陌腰侧晃了晃，"三口！就三口！"
"一口。"苏陌不为所动。
"两口！就两口嘛！陌陌~"鹿溪继续摇晃他的胳膊，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成交。"苏陌被她晃得没办法，总算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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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陌陌最好啦！"鹿溪随即眉开眼笑，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苏陌在下一位路口调转车头，绕回那小超市入口处停下。
鹿溪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后座跳下来，几步就冲进了店里。
不一会儿，她举着一位顶端点缀着巧克力脆片的双色冰淇淋蛋筒，小跑着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伸出粉嫩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顶端的巧克力脆皮和混合的冰淇淋，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嗯~好吃！"她评价道，然后又舔了一口，细细品味。
苏陌单脚支地，扶着电动车，看着她那副陶醉的小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
鹿溪遵守"约定"，认真地吃着第二口。
然而，当冰淇淋的甜香在口中化开，诱惑力实在太大。她盯着还剩一大半的蛋筒，眼神开始挣扎，小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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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快速凑上去，准备咬下第三口——
一只修长的手斜刺里伸过来，精准而迅速地劫走了她手中的蛋筒。
"哎？！"鹿溪惊愕地抬头，对上苏陌了然中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说好两口，怎么还带玩赖的呢？鹿溪同学，诚信呢？"苏陌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我…我只是…"鹿溪试图辩解，脸又红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陌却没给她机会，直接低头，就着她刚才差点咬下去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而后又对着底下的彼尖尖也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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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这一口，不仅面积可观，何况精准地包含了最精华的部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鹿溪眼睁睁盯着自己心爱的冰淇淋瞬间缺了一大块，尤其是巧克力最多的底部消失无踪，顿时心疼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苏陌！你强盗！那是我的！"
苏陌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冰淇淋，感受着甜腻冰凉在食道滑过，才懒洋洋地开口："战利品懂不懂。再说了，"
他把剩下小半、形状有些惨淡的蛋筒塞回鹿溪手里，"帮你解决了最容易胖、热量最高的部分，还不谢谢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你个大头鬼！"鹿溪气得跺脚，但盯着手里那可怜兮兮的"残骸"，又舍不得扔掉，只能愤愤地、小口小口地啃着剩下的部分，一边啃边用眼神控诉苏陌的"暴行"。
苏陌盯着她气鼓鼓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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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骑上车："走了，回家。再磨蹭天都黑了。"
鹿溪不情不愿地坐回后座，这次搂他腰的力度明显大了几分，带着点泄愤的意思。
苏陌只当不知，拧动油门，小电动再度汇入归家的洪流。
只是微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苏陌脸庞上那点因为逗弄鹿溪而带来的轻松笑意，在望见客厅里父亲苏洵的身影时，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苏洵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分文件和计算器，眉头微锁，宛如在思考着什么，但眉宇间那股子踌躇满志的波动依然明显。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儿子，脸庞上随即绽开笑容："儿子返回啦？跟小溪出去玩得…"
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苏陌神色宛如有些沉郁，不像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无所谓，而是带着点心事？
"咋了儿子？" 苏洵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切地问，"跟小溪闹别扭了，还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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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爸说说，有啥事让你如此忧郁？"
苏陌换好鞋，把书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看了父亲一眼。
跟前的苏洵，穿着质地不错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象征"成功"的名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正是人生最得意、最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阶段。
他仿佛已经能望见不久之后，眼前这样东西男人被现实重锤，眼底光芒熄灭，背脊被债务压弯的模样。
这种"预知"带来的无力感和隐隐的心疼，让苏陌心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带着点沧桑和敷衍的语气回了一句：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心知了。"
苏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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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随即乐了，抬手作势要打苏陌的头："嘿！你小子！反方向的爹是吧？跟你老子我玩深沉？"
苏陌侧身躲开，没接话茬。
苏洵收回手，也没真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压低了嗓音，凑近苏陌，眼神里闪烁着熟悉的、即将"干大事"的光芒。
"儿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爸跟你透露个好消息，我最近接到了一个大单子！何况爸一位老朋友还提供了一批实惠零件！要是成了…"
他搓了搓手，脸庞上是毫不掩饰的憧憬和得意，"别说咱家换别墅换车，就是将来你和小溪的彩礼财物，爹都能给你一口气攒出来！到时候，风风光光娶媳妇！"
又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父亲也是在差不多这个时候，用类似兴奋的语气向他描绘着人生蓝图。
而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苏陌看着父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乐观和野心，心里那点提醒和劝阻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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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沉默了瞬间，在苏洵期待的目光中，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而后拎起书包，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他知道，现在的苏洵听不进任何泼冷水的话，只会感觉是"小孩子不懂"。
"我先回房写作业了。"
留下苏洵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盯着儿子紧闭的房门，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孩子今天咋回事？听到能攒彩礼钱，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他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青春期？不对啊，平时也没见他这样…难道真是跟小溪吵架了？"
"啧，朝气人，感情就是麻烦。"
他摇摇头，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再度投向那些写满数字和美好预期的数字，不多时，脸庞上的困惑就被新一轮的盘算和兴奋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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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苏陌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入座。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听着客厅隐约传来的、父亲翻动纸张和按动计算器的声音，那嗓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苏陌闭上目光，略微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就是在暗处准备好一切。
然后在这个家需要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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