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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户部的震惊
大明户部，十三清吏司。
在大明朝的官僚机器里，户部就是彼掌握着全国钱袋子的"超级精算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浙江清吏司，手里抓着全国最肥的两块地：浙江和南直隶（包含应天府）。
此刻，浙江司的官房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一名户部郎中抓着一本刚从应天府送来的文书，脸色铁青，反复核对着数据。
"疯了，都疯了！"
郎中把课册拍在桌上，对着同僚吼道："应天府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呢？江浦县，商税竟报了三千两？它怎么不去抢？"
大明朝的商税是出了名的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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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们个个像泥鳅，加上老朱制定的三十税一，很多大县一年也就几百两商税。
"三千两？"
隔壁桌的一位主事凑过来，扫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数据要是真的，江浦县的流水起码得有十万两白银往上，一位穷县，哪来这么多钱？"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咦，江浦县税粮竟报了三万一千石！"
"何物？一个一位江北下县竟有如此高的赋税？"
"虚报！一定是虚报！"
户部郎中咬牙切齿："这林彦章肯定是想升官想疯了，拿家底凑了银子来买名声，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涨！"
户部官员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引发了一场关于"江浦县是否造假"的小型辩论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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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闹得太大，总算惊动了后堂的一尊大佛。
户部尚书，郁新。
这位大明朝的"财政部长"黑着脸离开了来："吵吵何物？这儿是户部，不是菜市场！"
"部堂大人，您看这样东西。"郎中赶紧把江浦县的《考核课册》呈了上去。
郁新接过折子，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
他在户部待了半辈子，对账目极为敏感。
三万一千石粮食，三千五百两杂课。
这种数据倘若出现在苏州、松江这种富庶之地，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出现在江浦县？
那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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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浦知县是谁？"郁新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
"林彦章。"
始终在角落里低头办公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尚书大人，您忘了？去年就是他，通过下官向您呈递了一份《截留商税以资民生疏》。"
说话的，正是户部主事，夏原吉。
郁新眉头微蹙，思索了瞬间："林彦章？我想起来了，去年那份申请，记得我当时批的是‘异想天开，准其试行，后果自负’。"
夏原吉大步走上前，脸上带着一抹"我哥们儿牛逼"的自豪：
"大人，当时所有人都感觉他在胡闹，可您看今年的数据，粮食增产一倍，人口增长三千，最关键的，他去年截留的那点商税，变成了如今三千五百两的岁入！"
夏原吉的嗓音在官房里回荡：
"林知县在江浦新城搞了大集，吸引了周边六县的购买力，他修了码头，减免了过路费，让商船都愿意在江浦停靠换货，这三千五百两，不是抢来的，是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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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新沉默了。
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养鱼"和"干涸见鱼"的区别了。
以前的知县，只心知盯着老百姓兜里那两粒米。
这样东西林彦章，却在造水！
"维喆，这课册里提到的‘清田法’和‘商贸信用守则’，当真有效？"郁新转头看向夏原吉，眼神中多了一丝考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林彦章此人，有经世之才！"夏原吉躬身到底。
郁新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江浦县那份几乎要把纸页烧穿的数据，缓慢地吐出一口烟：
"看来，这大明朝的税收路子，还真被这小子钻出一条通天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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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对浙江司的郎中吩咐道："不必核了，江浦县的政绩，列为直隶第一等，本官明日面圣，要亲自把这份报表呈给陛下。"
郁新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语气复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维喆，你看人的眼光不错，去写份公函发往江浦，就说户部对他的‘商税截留法’很满意，让他再接再厉，顺便告诉他，若是明年还能保持这样东西数，本官保他三年内入京！"
......
皇城，文华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殿内的香炉里冒着细细的烟，龙涎香的味道有些发苦。
洪武皇帝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龙袍的褶皱里透着股子经年累月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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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旁边，十六岁的皇太孙朱允炆正垂手立着。
自从去年太子朱标病逝，老朱就把这根独苗苗带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在这人吃人的权力场里活下去。
"允炆，读读这道奏章。"
朱元璋随手将户部尚书郁新的奏章扔了过去。
朱允炆赶忙伸手接住，动作有些局促。
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郁尚书奏称……江浦县垦荒、商贸双效齐飞，实乃……天下小县之楷模？"
朱允炆的嗓音有些发飘。
他是个读书人，习惯了那些四平八稳的官话，但这份奏折里的辞藻，简直要把江浦知县林彦章夸成文曲星下凡，顺带着还顺了一把财神爷的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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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版籍。"朱元璋嗓音冷得像深秋的江水。
朱允炆翻到后半截，瞳孔骤然收缩：
"江浦县……岁入税粮三万一千石？在册人口增长……三千余口？"
大殿里瞬间宁静得落针可闻。
老朱站起身，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步子很沉。
"允炆，你告诉朕，粮食是从哪儿来的？"
不等朱允炆回答，朱元璋猛地停住，转过头，老眼里满是刀锋般的锐利："朕是种过地的，一亩地能出多少米，朕闭着目光都能数出来，江浦那块地方，去年才一万九千石，今年增了一万两千石？他林彦章是在土里埋了金疙瘩，还是把龙王爷绑架了，让他天天给江浦降甘露？"
"还有这人口！"
朱元璋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张纸上："一年增长三千口！两万人的基数，长了将近两成！他是让江浦的婆娘们一次生五胞胎，还是这三千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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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道："或许……是流民？应天府尹向大人曾说，江浦招抚了不少流民。"
"放屁！"
朱元璋暴喝一声，像是一头沉睡的老龙骤然睁眼："应天府乃首善之地，京师脚下，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流民？即便有，为何物不去上元县，不去六合县，偏偏都往他江浦县钻？他姓林的脸比别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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