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拂袖而去那座城市，往东走了两天，陈小满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他话不多，跟在后头，林渡给吃的就吃，让歇就歇，从不问去哪儿。沈轻衣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但也没说何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第三天傍晚，林渡掏出地图看。下一位红圈标注的地方，在一条河边。旁边有小字：古渡口，沉船，碎片在水下。
"水下？"沈轻衣皱眉，"怎的下去？"
林渡也不知道。到时候再看。
夜间，他们找了个废弃的农舍过夜。
陈小满靠着墙不多时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些天他太累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林渡坐在入口处，盯着外面的夜色。暗红色的长空下，偶尔有怪物的嘶吼声传来，很远，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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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衣坐到他旁边，压低嗓音："那人，你信得过？"
林渡摇头："不心知。但他没恶意。"
"现在没有，以后呢？"沈轻衣说，"万一他也有何物秘密，关键时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带着吧。一位人活到现在不容易。"
沈轻衣没再说话。
半夜，林渡突然惊醒。
玉在发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警告的烫——有东西靠近。
他立刻霍然起身来，把沈轻衣推醒。陈小满也醒了，茫然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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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出声。"林渡压低声音，"有东西。"
三个人贴着墙，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怪物的那种爬行声，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在散步。
林渡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位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黑袍，长发，脸色惨白。
是那个在荒野上驱使虫群的人。
林渡心里一紧。他怎的会在这儿？是追着他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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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走到农舍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盯着门缝后面林渡的眼睛。
"出来。"他说，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
林渡没动。
黑袍人抬起手，略微一挥。
门炸开了。
木屑四溅，林渡三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林渡爬起来，望见黑袍人业已站在入口处，正盯着他。
"太初碎片。"黑袍人说，"五块。交出来。"
林渡把手按在前胸，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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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沈轻衣甩棍在手，挡在他前面。
黑袍人看了她一眼，又挥了挥手。
沈轻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倒在地面不动了。
"沈姐！"林渡飞扑过去，被她一把推开。
"别管我……"沈轻衣嘴角流血，但眼神还很清醒，"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黑袍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渡霍然起身来，挡在沈轻衣前面，盯着彼黑袍人。
"你要碎片？"他说，"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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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看着他，骤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他说，"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抬起手，对准林渡。
林渡感觉一股无形的力气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双脚离地。他挣扎着，喘不上气，跟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前胸的五块碎片同时发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的胸口，眼神变了。
一股热流从碎片里涌出，冲进他体内。那股掐着他的力量瞬间被弹开。林渡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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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已经融合了？"
他盯着林渡，看了很久，骤然说："你叫什么？"
林渡没回答。
黑袍人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他旋身，往外走。走到入口处，停住脚步脚步，回头看了林渡一眼。
"下次见面，就不是这样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
林渡跪在地面，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他才爬起来，去看沈轻衣。沈轻衣靠在墙上，脸色发白，但还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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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满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他……他是谁？"
林渡摇头。
他不知道。但他心知，下次见面，就是生死。
天亮的时候，沈轻衣醒了。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但骨头没断。
"那东西呢？"
"走了。"林渡说。
沈轻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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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愣了一下。
"最后那一下，他退了一步。"沈轻衣说，"他怕你身上的东西。"
林渡低头看胸口的碎片。五块贴在一起，光纹交织，比以前更亮了。
怕？还是忌惮？
不知道。
但他心知，下次见面，那东西不会空手来。
"走吧。"他说，"去找下一块。"
陈小满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咬着牙跟着走。
三个人继续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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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走了两天，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很宽，水流平缓，水色浑浊。岸边有一个废弃的码头，几艘破船半沉在水里。
林渡掏出地图对照。就是这儿，古渡口。
"沉船，碎片在水下。"沈轻衣念着地图上的字，"哪一艘？"
林渡用灵视看了一眼。水下有微弱的光，在最大那艘沉船的位置。
"那艘。"他指着。
沈轻衣皱眉："怎的下去？"
林渡想了想，开始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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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
"下去找。"
林渡摇头："我身上有碎片，能感应到。何况那东西说过，下次见面就不是这样了——我们没时间缓慢地来。"
沈轻衣一把拉住他："疯了？下面万一有东西呢？"
沈轻衣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
林渡脱掉外衣，深吸一口气，跳进河里。
水很冷，浑浊得何物都看不清。他只能靠玉的感应往前游。越游越深，耳朵开始疼，前胸发闷。
总算摸到了船体。锈蚀的铁板，滑腻的青苔。他沿着船体往下摸，摸到一个破洞，钻进去。
里面更黑，更冷。玉的光纹亮得像一盏灯，指引着他往深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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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位舱室里，他望见了那个木盒。
半埋在淤泥里，被水泡了不心知多少年。林渡伸手去拿——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脚踝。
林渡回头，望见一张惨白的脸。
是一具尸体，泡得肿胀，但目光睁着，正死死盯着他。
尸体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拽。
林渡挣扎着，踹它，踢它，它纹丝不动。水灌进嘴里，他开始呛水。
胸口的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
那尸体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往后缩。林渡趁机抓住木盒，拼命往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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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水面，他趴在岸边剧烈咳嗽，把水吐出来。
沈轻衣和陈小满跑过来，把他拉上岸。
林渡躺在岸边，大口喘气，手里还紧紧攥着彼木盒。
"拿到了？"
林渡点头，把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石头，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六块。
他闭上眼睛，开始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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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比之前更疼。但习惯了。
不心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目光，看到沈轻衣和陈小满正盯着他。
"成了？"
林渡点头。
他霍然起身来，看着那条河。那具尸体没追上来。
他摸了摸前胸的碎片，六块贴在一起，热得发烫。
还剩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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