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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9章 迟来关心
回到程府，门还开着，一位门房跑去报信，另一位客气地迎上来，说少爷特意交代要留门。
桑榆递上一角银子，道了声辛苦便回到潇湘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琳琅和琥珀见她脸色不对，都不敢说话，只默默跟在后面。
桑榆推开门，踏入自己的房间。
"辛苦你们等着，都下去吧。"
琳琅道："少夫人，奴婢们热着饭菜，您用点吧！"
桑榆没胃口，她不想吃，但她不能倒下。
点点头道："好，拿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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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轻声应了，退出去，没一会，端来四菜一汤。
桑榆食不知味，囫囵用了些，便让她们撤下去。
琳琅和琥珀伺候着桑榆卸妆，琳琅问："少夫人，奴婢命小厨房烧着热水，可还药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不提醒，桑榆差点忘了这事儿，应道："要的，你们给我备好就去休息吧！明日再收拾，不用在外面侯着。"
药汤苦涩，热气氤氲。
桑榆坐在药桶中，泪水自眼角悄然滑落。
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那天她回门，父亲站在入口处迎她，笑着喊她"袅袅"。他说厨房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糕，让她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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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在程家有何物委屈就回家来，爹给她撑腰。他说袅袅啊，爹就盼着你过得好，旁的什么都不求。
父亲思想迂腐，总说女子要以夫为天，要相夫教子，要温良恭俭。可他也是个好父亲，休沐时总是亲自教导她和弟妹读书写字，关心他们的饮食起居。他没有三妻四妾的毛病，只有刘姨娘一位，还是自小伺候他的丫鬟，母亲作主才收房的。
这样的一个人，一生与人为善，从没害过谁。
可他被人按住头，活活撞死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桑榆泪如雨下，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略微响了一声。
桑榆没有抬头看，以为是琳琅或琥珀不放心进来看看，哑着嗓音道："出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跫音没有停下，反而走近了。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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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温热，略带迟疑，略微揽住她的肩。
桑榆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清了那张脸。
程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站在浴桶边，俯身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措。
"袅袅……别哭了，你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
桑榆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只手还搭在她肩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起抬手，一把甩开，身子没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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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的手僵在半空。
桑榆面上带着几分厌恶，"别碰我。"
程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在浴桶边坐下，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钗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赤金点翠，做工精细，在烛光下泛着璀璨的光。
"这是我给你买的。"他把钗子递过来，"我想起你以前说过，喜欢赤金点翠的样式，我感觉这样东西……挺衬你的。"
桑榆看着那支钗子，心底生起一股怒火，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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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握着钗子，手悬在半空，好一会，慢慢收了回去。
他避开桑榆的目光，解释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袅袅。我心知你怪我。可我……我有我的难处。"
"母亲她……她是为了程家。程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我……我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
他顿了顿，抬起头，转头看向桑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我是心悦你的。你父亲的事，我也难过。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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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她不想吵了。
"你出去吧。"她别开脸，"我想一个人静静。"
程澈没有动。
"袅袅，我是你丈夫。"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留宿在这里，名正言顺。你怎的会总要赶我走？"
桑榆睁开眼，盯着他。
烛火跳动，他的脸半明半暗，形容可憎。
她笑了一下，"丈夫？"
"我父亲生死不明，你心里只想着这档子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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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程澈连连摇头，"我心知你不好受，只想陪着你，我不做何物？"
桑榆毫不领情，指向东边，"汀兰苑在哪儿，你的林姑娘还等着你，你去陪她吧。"
程澈的脸色变了。
"袅袅，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芊芊她……"
"她怎的了？"桑榆打断他，"她身子弱，她心疾犯了，她需要你。我都心知。所以你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程澈腾地霍然起身来，脸色青白交加。
"桑榆，你讲点道理。我对芊芊只是照顾，我心里只有你……"
"住口？"桑榆打断他，"你将我丢在城外遇见山匪，我差一点就死了。我父亲出事，求你打探一下消息，你怕连累程氏满门。我身上带着伤，我发着高热四处奔波，不见你的身影。我又累又饿，你家的大厨房连口像样的饭食都不给。何物事都指望不上你，现在我累的不想说话，你拿一根破钗子说心里只有我？"
"程澈，你的感情太廉价，我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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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桑榆收回目光，"我累了。你走吧。"
后面久久没有嗓音。
过了很久，桑榆听见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门开了，又关上。
桑榆盯着墙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程澈出了门，夜风一吹，心里那股憋闷却怎的也散不去。
他站在廊下，忽然顿住脚步。
桑榆方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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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身上带着伤，我发着高热四处奔波，不见你的身影。"
"我又累又饿，你家的大厨房连口像样的饭食都不给。"
他转过身，转头看向不远方垂手站着的琳琅。
"你过来。"
琳琅心里一紧，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少爷。"
程澈盯着她，神色不悦，"少夫人说大厨房不给饭食，是怎么回事？"
琳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琥珀。
琥珀心里一喜，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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