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
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幽冥渊异动。
据说，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底部，忽然冲出一道冲天的黑光，直贯云霄。黑光持续了整整一位时辰，方圆千里的修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说，是有异宝出世。
有人说，是有大魔苏醒。
还有人说，那是幽冥渊第十八层的封印松动了。
东方印听到最后一种说法的时候，正在后山瀑布边练剑。手中的木剑微微一颤，差点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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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层。
父亲。
他站在彼处，任由瀑布的水流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四周恢复了平静。
直到林惊蛰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东方印没有回头。
林惊蛰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站在瀑布前。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东方印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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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
林惊蛰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何物时候？"
"现在。"
林惊蛰转头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才筑基三层。"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幽冥渊第十八层，元婴境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你去了，跟送死有何物区别？"
东方印沉默。
他知道林惊蛰说得对。
筑基三层去闯幽冥渊第十八层，无异于以卵击石。别说救父亲，能不能活着走到第十八层都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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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我做不到在此处干等。"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在里面困了十六年。十六年。你心知那是何物概念吗？我从出生到现在，也才活了十六年。"
林惊蛰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斜，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我陪你去。"林惊蛰忽然开口。
东方印转头看他。
林惊蛰依旧盯着瀑布，脸庞上没什么表情。
"我师父欠你父亲的，我来还。"他顿了顿，"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幽冥渊第十八层，到底是个何物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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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谢谢。"
"不用。"林惊蛰转身就走，"第二天一早，山门见。"
东方印回到住处的时候，天业已全黑了。
他推开门，愣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院子里坐着一排人。
铁牛、陆翩翩、陆沉舟。
陆沉舟的伤业已好了大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见东方印进来，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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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要去幽冥渊？"
东方印看向林惊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惊蛰耸耸肩："不是我说的。"
陆沉舟道："是孙长老那边传出来的。说你要去幽冥渊送死，让大家准备好给你收尸。"
东方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孙长老，消息倒是灵通。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陆沉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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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陆沉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位布包，递给他。
"此处有几分丹药，疗伤的，补气的，解毒的，都有。路上用得着。"
东方印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陆师兄……"
"别说了。"陆沉舟摆摆手，"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那天来看我，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可能就挺然而来了。"
东方印愣了一下。
他那天……说什么了？
好像就说了句"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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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宛如看出他的疑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他旋身离去，离开了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印站在彼处，握着彼布包，久久不语。
铁牛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憨憨地笑着。
"东方兄弟，俺也去！"
东方印盯着他："你？"
"对啊！"铁牛拍着胸脯，"俺力气大，能打架！何况俺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讲义气！你的事就是俺的事！"
东方印沉默瞬间，道："你爹心知你去幽冥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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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挠挠头："不心知。俺还没告诉他。"
东方印："……"
陆翩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傻子。你爹要是心知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铁牛憨憨一笑："断了也能长好的。俺爹说过，修士的腿断了，吃点丹药就接上了。"
陆翩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东方印转头看向陆翩翩："你呢？你来做何物？"
陆翩翩眨眨眼："我来给你送行的啊。"
东方印等着。
陆翩翩又眨眨眼："你不会以为我也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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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东方印没有说话。
陆翩翩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想去。但我哥不让。他说我去了只会拖后腿。"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位小巧的香囊，递给东方印。
"这样东西给你。是我娘留给我的，说能保平安。"
东方印接过香囊，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多谢。"
陆翩翩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回头，冲着铁牛喊了一句："傻子，活着返回！你要是死了，我就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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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愣了一下，随即脸庞上绽开一位大大的笑容。
"俺一定活着返回！"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终于宁静下来。
东方印坐在老槐树下，一样一样地清点着东西。
陆沉舟给的丹药，陆翩翩给的香囊，林惊蛰给的护身玉佩，还有……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木剑。
剑身上那些血迹，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他轻轻摩挲着那些血迹，脑海中浮现出养父削木剑时的样子。
那时的养父，业已很老了。老得手都在抖，削出来的剑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
可他削得很认真。
每一剑，每一刀，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现在东方印终于明白，养父削的不只是木剑。
他削的，是一条通往幽冥渊的路。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东方印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干上，有他刻下的十道剑痕。
第一道，是他入外门那天刻的。
第二道，是他头一次见到凰权那天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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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是他走完炼心路那天刻的。
……
第十道，是他决定去幽冥渊那天刻的。
他霍然起身身，走到老槐树前，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剑痕。
一道，一道，又一道。
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段过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养父。"他轻声道，"我要去救父亲了。你保佑我，让我能活着走到第十八层，活着把他带返回。"
老槐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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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夜风，依旧在略微地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东方印就收拾好行囊，走出了院门。
门外，林惊蛰业已等在那里了。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怀里抱着那柄漆黑的长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走吧。"
两人并肩朝山门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铁牛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背着那柄巨大的"开山"剑，肩上还扛着一位大包袱，跑起来整个人都在晃。
"等、等等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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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停住脚步脚步，等他跑过来。
铁牛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俺、俺差点睡过头了。"
东方印盯着他彼巨大的包袱，忍不住问："此处面是何物？"
铁牛咧嘴一笑："吃的！"
东方印："……"
林惊蛰："……"
三人走到山门的时候，天业已蒙蒙亮了。
牌坊依旧静静地立在彼处，那两个字——"剑门"，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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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要迈步离开了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三人回头，但见陆沉舟快步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强撑着伤体赶来的。走到近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东方印。
"这是我让人打探到的幽冥渊最新情况。黑光出现的地方，是第十七层通往第十八层的入口。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看着东方印的眼睛。
"第十八层的封印，真的松动了。"
东方印接过玉简，握在手心。
玉简微微发热，仿佛在诉说着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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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陆师兄。"
陆沉舟点点头，又看向铁牛。
"铁牛，你爹让我带句话给你。"
铁牛挠挠头："啥话？"
陆沉舟沉默片刻，道："他说，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他就没儿子了。"
铁牛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俺爹……知道了？"
陆沉舟点点头。
铁牛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目光，而后抬起头，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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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心知了。俺一定活着返回。"
三人终于踏出了山门。
身后，玄剑宗一点一点地远去。
前方，是茫茫的苍莽山脉，以及山脉尽头那片传说中的禁地——
幽冥渊。
走了三天，他们总算离开了了苍莽山脉。
这三天里，他们遇到了几分麻烦。
第一天，遇到了一头二阶妖兽。铁牛兴奋地冲上去，一"开山"剑把它拍晕了，然后兴高采烈地扛返回，说要烤了吃。
东方印和林惊蛰看着那头比铁牛还高的妖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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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把这头妖兽处理好、烤熟、吃掉。
铁牛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第二天，遇到了一位拦路打劫的散修。那人只有炼气七层，望见三个筑基期的修士，当场就跪了，哭着求饶。
铁牛本想教训他一顿，被林惊蛰拦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让他走。"林惊蛰淡淡道，"我们赶时间。"
那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三天，何物事都没发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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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宁静得有些不正常。
暮色时分时分，三人找了个山洞落脚。林惊蛰坐在洞口望风，铁牛躺在地面呼呼大睡，东方印则拿出那柄木剑，借着火光详细端详。
剑身上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幅完整的地图。
幽冥渊的地图。
从第一层到第十七层，每一条通道，每一位岔口，每一个机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唯独第十八层，依旧是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红点，在剑尖处微微闪烁。
东方印盯着那个红点，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困在里面十六年的人。
半夜，林惊蛰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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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
东方印立刻起身，握紧木剑。
铁牛也醒了，抓起"开山"剑，睡眼惺忪地问："在哪？在哪？"
林惊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
三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洞外的动静。
脚步声。
很轻，很细碎，但此时正靠近。
一个人。
东方印和林惊蛰对视一眼，同一时间略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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跫音在洞口停住了。
而后，一个熟悉的嗓音传了进来。
"出来吧，我心知你们在里面。"
东方印愣住了。
那是凰权的嗓音。
三人离开了山洞，果然望见凰权站在月光下。
她依旧是那身白衣，衣袂飘飘，宛如谪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你怎么来了？"东方印问。
凰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玄女大人让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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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大人？"
"她说，幽冥渊第十八层的封印松动，你肯定会去。"凰权走到他面前，"所以她让我跟着你，确保你不死得太快。"
东方印："……"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铁牛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位姐姐说话好凶……"
凰权看了他一眼，铁牛立刻闭嘴。
林惊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略微点头。
"又多了一个人。"他转身朝洞里走去，"早点休息，第二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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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凰权加入，队伍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铁牛不敢说话，林惊蛰不爱说话，凰权不屑说话。是以，一路上只有东方印偶尔开口，问问路，看看方向。
走了一上午，凰权忽然停住脚步脚步。
"前面有人。"
四人立刻警觉起来。
凰权凝神感应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很多人。至少二十个。"她看向东方印，"埋伏。"
东方印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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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个人，埋伏在此处。
冲着谁来的？
答案显而易见。
"能绕过去吗？"他问。
凰权摇头："两边都是悬崖，只有这一条路。"
林惊蛰默默拔出长剑。
铁牛也握紧了"开山"剑，憨憨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凝重。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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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果然望见前方山坡上，影影绰绰地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穿着一身黑衣。见他们走近，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东方印？"他上下审视着东方印，"孙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
东方印没有说话。
那黑衣男子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他说，让你把九剑图交出来。交出来，就放你们过去。不交……"
他嘿嘿一笑，朝后面努了努嘴。
后面那二十数个人，纷纷亮出了兵器。
东方印沉默瞬间，道："我说过，九剑图不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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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你手上？"黑衣男子嗤笑一声，"孙长老说了，你一定有。只是不肯交出来而已。"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东方印手里的木剑。
"你这木剑，盯着挺旧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东方印没有动。
黑衣男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挥了招手，"上！除了彼女的，其他人都杀了！女的留着，给兄弟们乐呵乐——"
他的话没说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柄黑剑，不知何时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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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蛰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盯着他缓慢地倒下。
"话多。"他淡淡道。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涌出。
二十几个人同一时间冲上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铁牛大吼一声，挥舞着"开山"剑冲进人群。他力气极大，一刃扫过去，就有三四个人飞出去，口吐鲜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凰权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盯着。只有当有人试图靠近东方印时，她才会抬手一挥，一道剑光闪过，那人便倒飞出去。
林惊蛰的剑快得惊人，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倒下。
东方印握紧木剑，也加入了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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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日子苦练的剑法，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不如林惊蛰那般快，但每一剑都精准无比，直取要害。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十几个人，业已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数个人见势不妙，旋身就逃。
铁牛正要追，被林惊蛰拦住了。
"别追了。"他收剑入鞘，"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
铁牛挠挠头："报啥信？"
林惊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凰权走过来，盯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
"孙长老。"她淡淡道，"他不出所料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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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印握紧木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路，更加小心。
白天赶路，晚上轮流守夜。谁也不知道，孙长老还会不会派第二批人过来。
就这样，又走了三天。
第四天暮色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幽冥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大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裂谷两侧是万丈悬崖，崖壁漆黑如墨，寸草不生。裂谷深处，隐隐有黑雾翻涌，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幽冥渊？"铁牛咽了口唾沫，"好吓人……"
林惊蛰看着那片翻涌的黑雾，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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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是从此处冲出来的？"他问凰权。
凰权点头："第十七层通往第十八层的入口。按照时间推算，封印松动的时间，该就在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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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彼红点，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仿佛在告诉他——
就在下面。
父亲，就在下面。
"下去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凰权忽然开口。
东方印转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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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陌生。
"幽冥渊第十八层，自上古以来，只有一位人活着走出来过。"
东方印心头一动："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凰权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父亲，东方朔。"
东方印愣住了。
"当年，他也是为了救一位人进去的。"凰权继续道，"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年。一年后，他出来了，带着那个人。但彼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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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你要想清楚。你进去，可能会死。也可能，你父亲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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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东方印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还活着。"
凰权盯着他，没有反驳。
林惊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铁牛也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东方兄弟，俺们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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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四人回头，但见一位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东方印瞳孔微缩。
那是藏剑阁的守阁人，古老头。
———
古老头走到悬崖边，往下望了望那片翻涌的黑雾，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转头看向东方印，"你养父当年也是这副德性，劝都劝不住。"
东方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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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柄剑的图案。
"这是当年你父亲留在藏剑阁的东西。他让我保管，说将来倘若有人拿着木剑来找我，就让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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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冰凉刺骨，仿佛是从幽冥渊深处捞上来的。
"他说，这是他炼制的护身符，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古老头看着他，"他还说，让你别急着下去。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古老头抬起手，指向远处的一座山峰。
"彼处，有一样东西，你定要先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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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隐约可见一座破旧的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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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地方？"
古老头沉默瞬间，缓慢地开口。
"那是你父亲头一次见到你母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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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母亲。养父没有，凰权没有，青云道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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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还活着。"古老头的嗓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她就在那座山上。等你十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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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那枚玉佩，手指只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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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黑雾。
下面，是父亲。
上面，是母亲。
他该怎的选？
夜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袂。
远方，那座山峰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何物。
月光下，四个少年站在悬崖边，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久久不语。
天边，一道血光一闪而逝。
那是百里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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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所有人命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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