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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 第四章 仙人

仙墓 · 许木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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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像块被人揉皱的黑布,一点点被晨光扯开。天边刚翻出浅浅的鱼肚白,凉丝丝的晨风吹在脸上,带着点露水的清甜味,日头便慢吞吞地从远方的屋檐后头探出头,把明太镇的屋顶染得一片暖黄。

许木这一夜其实压根没怎的睡踏实,脑子里一会儿是爹娘的模样,一会儿是仙人收徒的场面,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怪就怪在,他非但没觉得困,反而精神头足得很,目光亮闪闪的,浑身上下都绷着一股劲儿,又紧张又期待,像只即将要出门闯世面的小兽。
简单收拾了两下,他便跟着二舅出了门,脚步略微的,可心跳却咚咚咚地敲个不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忐忑。
没走多远,一座气势十足的大宅子就撞进了许木的眼里。
他长这么大,始终待在巴掌大的青石村,见过最大的房子就是村里的祠堂,跟眼前这座大院比起来,简直就是鸡窝碰上了凤凰窝。
高高的院墙,气派的大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院里院外的房屋一排接一排,错落有致,看得许木目光都直了,眼花缭乱的,恨不得多长几双目光,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偷偷瞟,心里暗暗咋舌:乖乖,这就是大户人家啊!
二舅走在前面,察觉到旁边这小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心里既好笑又有点恨铁不成钢,边走边压低嗓音,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道:"鱼蛋啊,等会儿可得给你爹争口气!咱们许家亲戚都在这儿盯着呢,可别慌慌张张的,叫人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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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落,许木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好奇"啪嗒"一下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紧张。他赶紧把乱瞟的目光收回来,紧紧抿住嘴,下唇都快被自己咬出印子了,只敢用力点了点头,像只乖巧听话的小鹌鹑,一声不敢吭。
二舅见状,这才满意地领着他继续往里走,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停在了宅子正中央最宽敞的大院子里。
院子里早已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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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一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许木他爹的大哥,许家的大老爷。
老者目光落在许木身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神情,跟打量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似的,没何物多余情绪。
"鱼蛋。"老者开口,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会儿仙人来了,记住,不许大惊小怪,不许乱说话,更不许东张西望。一切事情,就跟着你哥哥许青学,他怎的做,你就怎的做,听懂没有!"
最后几个字,老者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像块小石头砸在水面上,惊得许木心里一哆嗦。
他赶紧低下头,乖乖站好,沉默着不敢应声,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审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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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他才发现,院子里除了那位看起来沉稳懂事的许青之外,还站着另一个少年。
那小子皮肤略黑,长得虎头虎脑,圆脸蛋,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机灵得跟只小猴子似的。最奇怪的是,他胸口的衣服鼓鼓囊囊的,像是怀里揣了何物宝贝,又像是塞了两只圆滚滚的大馒头,走起路来还略微晃悠。
许木多看了两眼,正好对上那少年的目光。
对方非但不害羞,反而冲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极为滑稽的鬼脸,然后一溜烟儿就跑了过来,动作轻快得像阵风,凑到许木跟前,压低声音,兴冲冲地开口问道:"你就是二舅家刚从村里来的鱼蛋哥吧?我叫许文浩!以后咱们就是一起等仙人挑选的伙伴啦!"
许木被他这股自来熟的劲儿逗得一乐,紧绷的心情松了不少,略微笑了笑,乖乖轻轻点头。
可他这一点头不要紧,旁边那位严肃的大老爷脸瞬间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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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原本就盯着这边,见许文浩这小子不仅不听吩咐、擅自乱跑,还在这儿跟新来的许木嘻嘻哈哈,完全没把自己刚才的严厉叮嘱放在眼里,心底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眉头一皱,眼神一厉,正要开口厉声喝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不安了起来。
就在老者怒意将发、厉声呵斥即将出口的刹那,天地间忽有一股清冽之气骤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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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淡无奇的长空之上,流云无端翻涌,如风卷轻纱,缓慢地向两侧散开。下一刻,一道璀璨剑光自天际破空而来,去势之疾,宛若惊雷掣电,竟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微不可闻的锐响。
众人只觉跟前一花,剑光已自九天垂落,悬于许家大院上空,流光溢彩,慑人心魄。
下一瞬,剑光缓慢地收敛,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气中。一道挺拔身影稳稳落于院中地面,尘埃不惊,气势自生。
来人是一位白衣青年,衣袂素净如雪,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他双目炯炯,神华内敛,却自有一股飘逸出尘、不似凡俗的气质,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与天地相融,令人不敢直视。
青年神情淡漠冰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许木、许青、许文浩三名少年身上。
他的视线微顿,特意在许文浩衣襟鼓鼓囊囊之处略一停留,似已看穿其所藏之物,随即淡淡开口,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波澜:
"许氏一族的三个仙门名额,便是这三人?"
话音落下,许木只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周身仿佛被寒潭冰水包裹,浑身一凉,血液都似凝滞片刻。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咚咚之声清晰可闻,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苍白。他呆呆立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白衣仙人,心神震撼到了极致——这便是传说中飞天遁地、神通广大的仙人。只一眼,便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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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许文浩方才还机灵跳脱、嬉皮笑脸,此刻也瞬间收敛了所有顽劣,双掌乖乖贴在裤缝两侧,垂首躬身,姿态毕恭毕敬。一双圆溜溜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调皮,只剩下炽热无比的崇拜与狂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人之中,唯有许青与众不同。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那白衣青年一眼,嘴角微撇,鼻腔之中轻轻发出一声轻哼,神情间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而隐隐带着几分同辈相交般的淡然,甚至暗藏一丝不屑。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无不心惊胆战。
许青的父亲,也就是许家那位威严老者,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佝偻着身躯,脸上堆满极尽恭敬之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许青一时失言触怒上仙,连忙开口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上仙,正是这三位少年,乃是我许家精心挑选、郑重推荐的族人子弟。"
白衣青年微微颔首,脸庞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带着一丝不耐,径直开口开口问道:
"谁是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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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一听,脸庞上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侧身,伸手将后面的许青拉到身前,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骄傲:
"上仙,这便是犬子许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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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目光下移,深深看了许青瞬间,原本冰冷淡漠的面色,竟微微缓和了几分。他轻点头颅,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
"许师弟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能早早被菩提师叔看中。"
此言一出,许青脸上的傲气更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得意洋洋地扫过身旁不安不已的许木与许文浩,下巴微扬,语气自傲而张扬:
"那是自然。本少的修仙灵根,便是道虚仙人亲自见过,也曾大加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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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对这等狂妄之语略有不悦,但转瞬便舒展开来。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许青一眼,并未多言,只宽大袖袍略微一拂。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气瞬间笼罩许木、许青、许文浩三人。众人只觉身形一轻,脚下云气升腾,竟不由自主地随白衣青年腾空而起。
长虹破空,风云相随。
几道身影化作一道耀眼流光,直冲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遥远天际,只余下满院惊愕与敬畏,以及一片久久不散的仙家灵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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