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青溪镇的晨雾还缠在屋檐上，书院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墨香。
堂内七八名稚童端坐，目光齐刷刷落在案前那道青衫身影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砚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半旧羊毫，砚台里的墨色沉如深潭，不起半分波澜。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周身却裹着一层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静气，仿佛世间万般喧嚣，都吹不进他三尺书桌。
"先生。"
最前排那虎头虎脑的孩童石头，忍不住小声开口，"镇上老人都说山里有妖，妖……真的会吃人吗？"
周围孩童瞬间屏住呼吸，一个个小脸庞上既怕又好奇。
陈砚笔尖微顿，声音清淡如风：
"见过一次，便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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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整座书院忽然一震。
轰——！
厚重木门如同被惊雷砸中，轰然炸裂！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木屑横飞，破风之声刺耳，一股腥臭狂风猛地灌进堂内，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黑影如电，直扑堂中！
孩童们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无一人哭喊，只是拼命往墙角缩去。
那是一头半人高的青狼妖，皮毛粗糙如铁，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得青砖滋滋冒烟。四爪泛着冷冽乌光，一爪扫出，竟将旁边木桌劈成两半！
狼妖锁定案前的陈砚，身形腾空，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当头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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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爪之威，足以裂石碎铁！
陈砚依旧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略微，落下了笔。
笔尖触纸的刹那，墨痕炸开。
一笔横抹！
宣纸之上，一道漆黑墨线如长河奔涌，破纸而出！
墨色凝而不散，化作半丈宽的凌厉刃芒，无声切向狼妖。
狼妖怒吼，挥爪硬挡。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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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刃相撞，黑气冲天，刺耳巨响震得窗纸嗡嗡颤动。
狼妖那足以碎金裂石的利爪，竟被墨刃直接切开，皮肉翻卷，黑血狂喷！
剧痛之下，狼妖发出凄厉惨嚎，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砚神色依旧平静，手腕微沉，笔尖再动。
第二笔，竖斩！
纸上墨色骤然暴涨，如乌云压城。
墨刃瞬间涨至数丈之长，水墨流光缠绕，带着一股镇压天地之势，从天而落！
狼妖瞳孔骤缩，亡魂皆冒，想要躲闪，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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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刃落下。
寂静。
狼妖庞大身躯僵在半空，瞬间之后，一道笔直血线自头顶裂至下腹，缓慢地绽开。
"轰！"
尸体重重砸在地面，黑血蔓延，腥臭弥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砚缓慢地抬眼。
一滴黑血溅在他青衫下摆，点点如梅，他却视若无睹，只是静静望着入口处。
彼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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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青色官服，腰佩长刀，面容刚毅，正是青溪镇捕头周林。
此刻周林早已没了平日沉稳，满脸震骇，死死盯着陈砚，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方才在街口便察觉到妖气冲天，匆忙赶来，却只望见这惊掉魂魄的一幕。
一笔，破妖爪。
两笔，斩妖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等手段，哪里是普通书院先生能拥有？
周林深吸数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惊涛，上前一步，抱拳道："陈先生……在下青溪镇捕头周林，奉郡守之命，特来请先生入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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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指尖微顿，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点。
"何事。"
"郡西黑山妖患大起，近来更是有妖物头目出世，连郡中供奉的方士都已重伤，无人可制。"周林嗓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敬畏，"郡守听闻先生身怀绝技，精通画中神通，特意命在下前来，请先生前往郡城，作一幅镇山图，镇压黑山妖气！"
"镇山图？"
陈砚低声重复一遍，眸中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他能画山，画河，画天，画地，画万妖俯首，画千军辟易。
当年国都一战，他以天地为纸，以山河为墨，一笔落下，百万妖邪尽灭。
可从那一日起，他便立誓。
一笔山河，不画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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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画杀伐，不再画征战，不再画那染血的天地。
"我不去。"
陈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林脸色骤变，急忙道："先生！黑山妖患已失控，再不出手，用不了多久，便会蔓延至青溪镇！到时候，这些孩子……"
他话音未落。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清晨宁静。
紧接着，是无数人的哭喊与惊呼。
"妖！是妖物！好多妖物进村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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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越来越近，恐慌如潮水般淹没整个青溪镇。
周林脸色煞白，猛地拔刀出鞘，手都在颤抖。
陈砚缓慢地霍然起身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靠在一起、眼神恐惧却依旧强撑的孩童们。
目光落在石头那苍白却倔强的小脸上。
许久，他略微叹了口气。
想守一方清净，为何就这么难。
陈砚抬手，将那支半旧羊毫，重新握在了手中。
砚台之中，平静的墨汁，忽然掀起滔天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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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妖气滚滚而来，遮天蔽日。
一场更大的杀戮，即将降临这座小镇。
而书院之中，那道看似文弱的青衫身影，眸中第一次，泛起了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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