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妖爪遮天，自云层之中缓缓压落。
漆黑的爪影覆过青溪镇上空，将日光彻底遮蔽，天地间刹那间暗如黄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巨大的风压轰然落下，街边屋舍瓦片成片崩飞，木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被生生压塌。街巷间尚未逃远的百姓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惨叫都发不出，脸庞上只剩下绝望。
周林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掌撑着地面，手臂青筋暴起，浑身剧烈颤抖。
他抬头望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爪，瞳孔里只剩下无边恐惧，连抬手拔刀的勇气都已荡然无存。
这等威势，早已超出凡俗认知，那是真正的妖中之王，招手便可覆灭一镇生灵。
"先生……"
石头小脸惨白，下意识抓住陈砚的衣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却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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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孩童也纷纷靠了过来，一张张脸庞上满是恐惧，可他们望着陈砚的背影，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底气。
只要先生在，他们就不怕。
陈砚缓慢地站直身子，青衫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发丝微乱，可那双眼眸依旧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目光穿透漫天妖气，直视着天穹之上那只猩红竖瞳，神色淡漠如初。
"吵。"
一字出口，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一股无形之力，压得周遭狂暴的妖气都为之一滞。
他不再看那从天压落的巨爪，微微低头，目光落回案上那张宣纸。
纸上墨迹未干，先前画下的山石与剑影依旧凌厉，静静铺陈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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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抬手，指尖略微捏住羊毫笔杆。
没有运功，没有怒喝，甚至没有半点气势外放，他只是像平日授课一般，缓慢地将笔尖浸入墨池。
墨色浓稠，如深渊凝露。
"先生……要做何物？"
周林抬起头，满脸震撼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心中疯狂嘶吼。
面对这等灭世般的妖威，哪怕是郡城供奉的大修士都要避其锋芒，可这位看似文弱的书院先生，竟还能平静作画？
妖爪已然压至半空，距离青溪镇不过百丈！
腥风席卷全镇，恶臭刺鼻，爪尖泛着漆黑如墨的寒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
下一秒，便要将整座书院，连同所有人一同碾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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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笔尖微顿，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野，穿透狂风与妖气，直直撞上天穹。
"我画的，你接不住。"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手腕猛然一抬！
不再是先前轻描淡写的勾勒，这一笔，沉如山河，重如天穹！
第三笔，横破苍穹！
笔尖重重砸在宣纸之上，墨汁轰然炸开。
一道横贯整张纸面的漆黑墨线，自左至右，悍然出世！
这一笔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修饰，简单到极致，却也霸道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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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线成型的瞬间，天地间骤然一静。
狂风骤停，妖气凝固，连那只压落的巨爪都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锁住。
下一刻——
纸上线条，冲天而起！
一道数十丈宽的墨色巨痕破纸而出，无视空间距离，无视妖力威压，如同一柄开天巨刃，自下而上，逆冲天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墨光所过之处，翻滚的妖气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漆黑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天地，映得整座青溪镇一片通明。
天穹之上，那只猩红妖瞳之中总算头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疯狂咆哮，想要收回妖爪，想要遁逃，可一切都业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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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巨刃，已然撞上那只遮天妖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四溢的能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嗤啦"声响。
漆黑的妖爪，从指尖到根部，被硬生生从中撕裂！
伤口平滑如镜，漆黑妖血如同暴雨般从天空洒落，染红了半个青溪镇的屋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响彻天地，震得群山回响，云层崩散。
那只俯瞰众生的猩红竖瞳，剧烈收缩之后，寸寸碎裂，消散在天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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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青溪镇上空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小镇。
天地间，一片死寂。
周林僵跪在地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位鸡蛋，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望着那道依旧立在案前的青衫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位念头。
这哪里是人，这是身！
孩童们也呆呆地望着天空，又转头转头看向陈砚，小脸庞上满是震撼与崇拜，久久说不出话。
陈砚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挥去了一只扰人蚊虫。
他轻轻一抖手腕，羊毫笔尖上的墨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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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搁笔之时，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黑山深处。
彼处，并非只有一头妖头。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古老、更加阴冷、更加浩瀚的气息，此时正缓慢地苏醒。
而那气息锁定的方向，正是青溪镇，正是他陈砚。
陈砚眸色微冷，指尖微微用力。
羊毫笔尖，轻轻抵在纸面。
一笔可斩妖首，一笔可裂天穹。
可若来的是一群，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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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倾，天，下。
他刚要落下第四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恭敬的脚步声。
一行身着锦袍、气势不凡的人，正快步朝着书院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紫色官袍，气质威严，正是青溪郡郡守。
郡守站在院入口处，望着满地妖尸，又抬头看了看天穹之上尚未散尽的妖血，双腿一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看着陈砚的背影，嗓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敬畏，颤声开口：
"先、先生……救命！"
黑山之上，乌云再度聚拢。
这一次，不再是一头妖王。
而是，万妖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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