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玄坊

第10章 尘埃未定

雪刃行 · 岳铭珊儿
⬅ 上一章 📖 目录 后一章 → | 绿色阅读 关灯
丙午年腊月二十九,巳时,皇城宣德门外。
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宣德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紫袍、绯袍、绿袍,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高台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展开一卷明黄懿旨,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回荡: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景祐八年,飞云关一役,忠武侯柳镇岳率五千将士,力战殉国,忠烈可嘉。然当年三司会审,误以‘失职’论处,致忠魂蒙冤,将士含恨。今查明真相,实乃军饷转运不力,非战之过。着即追封柳镇岳为忠武王,谥‘武烈’,配享太庙。飞云关五千阵亡将士,一体追封,于关前立‘忠烈祠’,四时祭祀,永享香火。钦此——"
话音落地,百官山呼:"太后圣明——!"
人群后方,柳青蝉一身素衣,跪在雪地里。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握着父亲那枚玉佩,指节发白。赵清晏跪在她身旁,伸手略微按了按她的手背。
八年的冤屈,终于洗刷了。
可怎的会,心里空落落的?
精彩继续
"柳姑娘,"赵清晏低声道,"柳将军可以瞑目了。"
柳青蝉点头,眼泪总算落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不远处,沈墨一身绯袍,静静立着。他看见了柳青蝉的眼泪,也看见了赵清晏眼中的复杂情绪。他知道,这样东西"平反",来得并不纯粹。
​‌‌​‌‌​​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它毕竟是平反。
至少,柳镇岳不再是"失职"的罪臣,而是殉国的英雄。
至少,五千将士的家人,能够挺直腰杆说:我爹(我夫、我儿)是战死的,不是逃兵。
这或许,就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午时,刑部大牢外。
接下来更精彩
囚车一字排开,韩琦、曾布、高遵裕等十三名涉案官员,被五花大绑,押上囚车。他们将被押往西市刑场,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韩琦穿着囚衣,头发花白散乱,但腰背依然挺直。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沈墨,忽然笑了,笑容诡异。
"沈墨!"他嘶声喊道,"老夫在下面等你!"
沈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
囚车缓缓驶过街道,百姓们围在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贪官!该杀!"
​‌‌​‌‌​​
"听说克扣了二十万两军饷,害死了五千将士!"
"死有余辜!"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韩琦脸上被砸中一位鸡蛋,蛋黄蛋清糊了一脸,但他依然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沈墨转身,不想再看。
"沈大人。"顾千帆走过来,轻声道,"陛下召见。"
未时,文德殿偏殿。
赵珩正在批阅奏折,见沈墨进来,置于朱笔。
"都办妥了?"
"是。"沈墨躬身,"韩琦、曾布等十三人,已押往刑场。太后懿旨已颁,平反昭告天下。柳镇岳追封忠武王,飞云关忠烈祠即日动工。"
赵珩点点头,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给沈墨。
"打开看看。"
沈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金印,刻着"钦差巡抚"四字,还有一封任命文书。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
"朕任命你为江南东路安抚使,兼钦差巡抚,即日赴任。"赵珩缓慢地道,"江南是朝廷财物粮重地,这些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朕要你去,整顿吏治,清查贪腐。"
沈墨愣住。
江南东路安抚使,是从三品的高官。从一个七品推官,连升六级,这是破格提拔。
但也是……流放。
江南远离汴梁,远离权力中心。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陛下,"沈墨跪地,"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朕说你能,你就能。"赵珩起身,走到他面前,"沈墨,你在汴梁待不下去了。韩琦虽死,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太后纵然答应平反,但心里记恨你。留下来,你会死。"
沈墨沉默。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他心知皇帝说的是实话。
韩琦经营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这天杀了韩琦,第二天就可能有人来报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太后更不用说了,那本账的威胁,就像悬在头顶的刀。
拂袖而去汴梁,是唯一活路。
"臣……遵旨。"他重重磕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起来吧。"赵珩扶起他,"朕还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陛下请讲。"
全文免费阅读中
"第一,此去江南,不要急,缓慢地来。江南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先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第二,朕会给你一道密旨,准你先斩后奏。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杀人容易,收心难。"
"第三,"赵珩盯着他,眼神复杂,"照顾好柳青蝉和赵清晏。带他们一起走,拂袖而去这是非之地。"
沈墨心头一暖:"谢陛下。"
"去吧。"赵珩拍拍他的肩膀,"三日后启程。朕会派顾千帆带一队皇城司精锐,护送你南下。"
"是。"
​‌‌​‌‌​​
沈墨退出偏殿。
阳光照在宫道上,雪业已开始融化,屋檐滴下水珠,啪嗒,啪嗒,像离人的眼泪。
他握紧锦盒,深吸一口气。
翻页继续
江南。
新的战场。
申时,太医院厢房。
柳青蝉的伤口已经结痂,能够下床走动了。赵清晏的伤也好了大半,此时正收拾行李。
"真的要跟沈大人去江南吗?"柳青蝉问。
"嗯。"赵清晏点头,"留在汴梁,我们都活不成。韩琦的余党不会放过我们,太后那边……也难说。"
柳青蝉沉默瞬间:"可我爹的仇……"
"你爹的仇,已经报了。"赵清晏转身盯着她,"韩琦、曾布这些人,都要死了。太后纵然没受惩罚,但她的名声也臭了。飞云关的将士,也平反了。青蝉,这业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好的结果?"柳青蝉苦笑,"可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好戏还在后头
​‌‌​‌‌​​
"真正的凶手是谁?"赵清晏问,"是太后?是曹吉祥?还是……陛下?"
柳青蝉语塞。
是啊,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克扣军饷的韩琦?
是通敌卖国的太后?
还是下令固守待援的太子?
好像每个人都是凶手,又好像每个人都是棋子。
"青蝉,"赵清晏轻声道,"有时候,心知得太多,不是好事。我父亲就是知道得太多,故而死了。沈伯庸大人也是。我们现在能活着,业已是侥幸了。"
"故而我们就该装傻?就该忘记?"
故事还在继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是忘记,是置于。"赵清晏攥住她的手,"带着仇恨活着,太累了。你爹在天有灵,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柳青蝉看着窗外。
​‌‌​‌‌​​
雪化了,露出枯黄的草地。春天,快来了。
"好。"她总算点头,"我们去江南。"
酉时,沈府。
说是府,其实就是一座两进的小院,是沈墨租住的。他父母早亡,在汴梁无亲无故,故而家当不多,一位时辰就收拾完了。
赵铁带着数个衙役,正在装箱笼。见沈墨回来,连忙迎上。
"大人,都收拾好了。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好书不断更新中
沈墨点头,踏入书房。
书房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书和卷宗。他在书案前入座,开始整理。
有些东西要带走,有些东西要烧掉。
比如,韩琦的那份供状。
他从暗格里取出供状,摊在桌子上。上面的字迹已经干透,韩琦的签字画押,鲜红刺眼。
这份供状一旦公开,太后必死无疑。
​‌‌​‌‌​​
但大宋,也会动荡。
他拿起供状,走到炭盆边。
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
继续阅读下文
只要扔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飞云关案的真相,将永远埋藏。
太后的罪行,将无人知晓。
五千将士的冤屈,只能得到表面的平反。
公平吗?
不公平。
但值得吗?
值得。
只因大宋的江山,比个人的恩怨重要。
继续品读佳作
​‌‌​‌‌​​
他闭上眼,松开手。
供状飘向炭火。
就在即将落入火中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供状。
沈墨猛地睁眼。
是柳青蝉。
她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炭盆边,手里抓着那份供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姑娘……"
"沈大人,"柳青蝉盯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要烧了它?"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沈墨沉默。
"这是唯一的证据。"柳青蝉声音发颤,"烧了它,我爹就真的白死了。"
"不烧,大宋可能会乱。"沈墨低声道,"太后通敌,这是天大的丑闻。一旦公开,辽国、西夏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五千人,可能是五万,五十万。"
​‌‌​‌‌​​
柳青蝉的手在抖。
她心知沈墨说的是对的。
可她不甘心。
"那……就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是。"沈墨点头,"让它烂在我们心里。至少,大宋的百姓,还能过太平日子。"
柳青蝉盯着那份供状,看了很久很久。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终于,她松开手。
供状飘入炭盆。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纸张。
化作灰烬。
柳青蝉转身,冲出书房。
​‌‌​‌‌​​
沈墨没有追。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份不甘,这份无奈。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需要时间,学会……置于。
戌时,城西乱葬岗。
柳青蝉跪在父亲的衣冠冢前,烧着纸钱。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爹,"她轻声说,"女儿不孝,不能为你讨回真正的公道。但女儿心知,你不会怪我的。因为你常说,为将者,当以天下为先。女儿现在懂了,有些仇,不能报。有些人,不能动。"
她顿了顿,眼泪滑落:
"女儿要拂袖而去汴梁了,去江南。可能……不会再返回了。你在天有灵,保佑女儿吧。保佑女儿……能好好活着。"
纸财物烧完了,灰烬在风中打旋。
柳青蝉霍然起身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精彩不容错过
​‌‌​‌‌​​
而后,转身离去。
没有回头。
亥时,慈宁宫。
太后刘氏坐在凤椅上,闭目养神。曹吉祥侍立一旁,低声禀报:
"娘娘,沈墨业已接了任命,三日后启程赴江南。柳青蝉和赵清晏也会跟着去。韩琦那份供状……烧了。"
太后睁开眼:"烧了?"
"是,老奴亲眼所见,在沈府书房烧的。"
太后沉默瞬间,忽然笑了。
"这样东西沈墨,倒是识趣。"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娘娘,要不要……"曹吉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太后摆手,"他既然识趣,就留他一条命。何况,陛下派了顾千帆护送,我们不好下手。"
"那……就这么放过他?"
​‌‌​‌‌​​
"放过?"太后冷笑,"等他到了江南,有的是人收拾他。江南那些官员,哪个不是韩琦的门生故旧?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曹吉祥会意,躬身:"娘娘圣明。"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柳镇岳的彼女儿,不能留。"
曹吉祥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飞云关的事,她知道的太多。"太后眼中寒光一闪,"纵然现在没事,但难保以后不会坏事。找个机会,处理掉。"
"是。"曹吉祥点头,"老奴心领神会。"
请继续往下阅读
太后重新闭上眼,手指略微敲着扶手。
沈墨,柳青蝉,赵清晏……
这些蝼蚁,以为离开汴梁就安全了?
可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天下,都是皇家的。
​‌‌​‌‌​​
你们能逃到哪去?
子时,开封府后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文更加精彩
沈墨此时正整理行装,顾千帆来了。
"沈大人,都安排好了。"顾千帆低声道,"皇城司挑了五十个精锐,都是高手,路上可以保你们安全。另外,江南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接应。"
"多谢顾指挥使。"沈墨拱手。
"不必谢我,是陛下的旨意。"顾千帆顿了顿,"不过沈大人,有句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指挥使请说。"
"江南……不比汴梁。"顾千帆压低嗓音,"彼处天高皇帝远,官员盘根错节,豪强横行霸道。您此去,是去捅马蜂窝的。要小心。"
沈墨点头:"我心知。但陛下既然派我去,我就得去。"
"还有,"顾千帆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皇城司的密令,凭此令,能够调动江南所有皇城司的暗桩。若遇紧急情况,可用。"
沈墨接过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皇城"二字,背面是一位编号:丙午零零七。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
"这编号……"
"是卑职的编号。"顾千帆笑了笑,"从今天起,大人就是皇城司的人了。纵然不公开,但必要的时候,可以救命。"
沈墨心头一震。
皇城司,天子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
进了皇城司,就是皇帝的人了。
生是皇帝的人,死是皇帝的鬼。
"臣……谢陛下隆恩。"他跪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头。
顾千帆扶起他:"沈大人,保重。"
"顾指挥使也保重。"
精彩继续
两人对视一眼,都望见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
腊月三十,除夕。
这是沈墨在汴梁过的最后一位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赵铁和几个衙役,在府里简单吃了顿年夜饭。
饭后,沈墨独自登上阁楼。
远方,皇宫的方向,烟花绽放,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皇家在庆祝新年。
接下来更精彩
也是在庆祝,飞云关案的"圆满解决"。
百姓们也在庆祝,他们不知道真相,只心知朝廷又铲除了一批贪官,又平反了一桩冤案。
大宋,还是彼太平盛世。
多好。
沈墨举起酒杯,对着夜空。
"父亲,柳将军,赵大人,五千将士……"
​‌‌​‌‌​​
"这杯酒,敬你们。"
"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息。"
"愿这大宋江山……永固。"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他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擦,任由眼泪流下。
因为从第二天起,他就不能再哭了。
他要笑着,去江南。
笑着,面对新的战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笑着……活下去。
元月初三,辰时,汴梁城外十里长亭。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
雪业已化了,道路泥泞。三辆马车,五十名骑士,整装待发。
柳青蝉和赵清晏上了第一辆马车,陈老伯伤重,躺在第二辆马车里。沈墨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顾千帆来送行。
"沈大人,一路保重。"
"顾指挥使也是。"
两人拱手作别。
马车缓慢地启动。
沈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汴梁城。
城墙巍峨,城门洞开,像一张巨大的嘴。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吞没了多少人,多少事。
现在,他总算要拂袖而去了。
不知是解脱,还是新的囚笼。
​‌‌​‌‌​​
"驾!"
他一夹马腹,马车驶上官道,向南而去。
后面,汴梁城一点一点地缩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前方,是茫茫原野,是无尽长路。
还有未知的,江南。
⬅ 上一章 📖 目录 后一章 →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季伦劝9季伦劝9绿水鬼绿水鬼普祥真人普祥真人真熊初墨真熊初墨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笑抚清风笑抚清风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玉户帘玉户帘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清江鱼片清江鱼片武汉品书武汉品书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喵星人喵星人迦弥迦弥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