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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朱门劫·乱葬身 第十章 寒途别尘，玉系余生
溪水潺潺，天光落在水面，泛着冷白的光。
我躲在灌木丛后，心脏沉得发慌。怀里的阿绒缩成一小团，连呼吸都放轻，只有微微发抖的身子，在告诉我——它怕极了前面彼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谢辞尘。
我死都不会忘记的波动。
温和，干净，不染尘埃，却能在红绸漫天的那日，毫不犹疑地伸手，掏走我心口最珍贵的东西。
"清晏，出来。"
他的嗓音不高，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怒意，没有煞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反抗的力气。他明明没有转头看向我这边，我却感觉，他的目光早已穿透枝叶，将我牢牢锁住。
我攥着心口的暖玉，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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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是他不久前才送给我的。
那时他笑得温柔，说戴上它，能护着我，能让我安稳一些。
我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日日戴着，贴身藏着，连睡觉都不敢摘下，像捧着他给的一点点可怜的光。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护着我。
是拴着我。
是为了让我的混沌情根，在他选定的时刻，熟得更透，摘得更顺。
我缓慢地从灌木丛后霍然起身，低着头，不去看他那张让我碎过一次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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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把玉给你。"
他略微"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留着它，没有用。"
"你灵根已失，道基已碎，连最粗浅的引气都做不到。这玉在你身上，然而是块普通石头。"
普通石头？
我心口微微发涩。
是啊，我何物都不是了。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没有依靠，连家都没有。
我只是一位从乱葬岗爬回来的、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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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玉，是他亲手送给我的。
是他骗我一场，唯一留下的东西。
也是这一路，唯一在我冷得发抖、痛得撑不住时，悄悄给我一点暖意的东西。
"是你送我的。"我抬眼，第一次敢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很轻，却很稳，"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谢辞尘的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大概是不习惯，我竟然会反驳他。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他语气淡了几分，"这玉本身，是青云宗的东西。我给你戴，只是为了温养你的情根。如今事了，它自然该回到我手上。"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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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我、这玉、我的情根、我的命……全都只是他计划里的一件东西。
没有情，没有意，没有怜惜。
只有用途。
"我不懂你们宗门的事。"我按住前胸的玉，指节微微发白，"我只心知，你用它骗了我。现在，它是我的。"
"骗？"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平静无波，"我从未骗过你。我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的混沌情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句承认，轻得像风，却狠狠扎在我心上。
没有辩解，没有愧疚，连一丝伪装都懒得再装。
他是真的，历来没把我当过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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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那处被挖空的地方，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空冷。不是剧痛，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凉，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曾以为彼处装过爱，装过希望，装过光，最后才发现，彼处只装了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暖玉在前胸略微一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丝极淡、极柔的暖意，悄悄渗进肌肤。
很弱，很不起眼，却在这一刻，稳稳托住了我快要崩掉的心神。
我忽然心领神会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玉之故而在我身上会发热，不是因为它有灵，不是因为它藏了什么惊天修为。
而是只因，它沾了我的血，贴了我的心，陪我走过了那场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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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记住了我濒死时的执念，记住了我不肯认命的那一口气。
它不是什么神器。
它只是一块，装过我真心、受过我血泪、认得我气息的玉。
谢辞尘要它，不是只因它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这玉上，沾着他没能彻底收干净的、我最后的一丝本命神息。
很少，很弱，几乎看不见。
他剜走了我的情根，却漏了这一丝被玉护住的、最微弱的神魂。
可对他这种修行到极致的人来说，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
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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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还没有彻底变成"废物"的最后一点底子。
"你想要的，是玉里那点东西，对不对？"我轻声问。
谢辞尘眼底总算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料到，我竟然能猜到这一步。
"既然知道，就更该给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留着它，不仅用不了，还会因为这丝神息，被各路修士盯上。你活不成。"
"那也是我的事。"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很轻，却很清楚：
"你已经拿走了最值钱的。这一点剩下的，是我的。"
"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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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过来，我瞬间脸色发白，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差距大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可我死死咬着牙，撑着没有弯下膝盖。
我业已丢了心，丢了情根，丢了一切，不能再丢了最后这点骨气。
暖玉在前胸，忽然又是一颤。
这一次，那丝微弱的暖意，不再是悄悄流淌，而是略微一冲。
只是很淡很淡的一道，却刚好将压在我身上的寒气，拨开了一丝。
谢辞尘的眼神，总算真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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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盯着那枚不起眼的暖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原来如此。它已经认你了。"
只这一句，我便全都懂了。
他不是怕这玉有多强。
他是怕，这一丝微不足道的神息，有一天会让我重新"活"过来。
怕我这颗被他用完就丢的棋子，有一天，会脱离他的掌控。
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凉。
"谢辞尘，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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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再任你摆布。"
他望着我，脸色沉了下来。
"你真要为了一块玉，赔上自己的命？"
"这不是玉。"我轻轻按住前胸，
"这是我，苏清晏，最后一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风掠过荒野，吹动我破烂的红衣。
我抱着阿绒，握紧那枚暖玉，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冲去。
后面，传来他冷彻的嗓音：
"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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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丝神息，我迟早会取返回。"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不舍，不是还爱他。
是为那个曾经天真、曾经卑微、曾经把一颗心捧出去任人践踏的自己。
但也只是一瞬。
我抬手擦掉眼泪，脚步没有停。
暖玉在前胸，宁静而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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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绒在怀里，安稳而依赖。
我何物都没有了。
可我，还有我自己。
谢辞尘，你欠我的。
我不着急。
我会一点点，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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