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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4章 月主的真面目
她以为一刃穿胸就能终结这场追杀，可下一秒月主睁开眼，笑着说出那句"你杀的人，是你夫君的亲姑姑"，指尖攥紧的剑刃上血往下淌，烫得像当年始皇帝赐死她全家时那道圣旨上的朱砂。
芈瑶的手僵在彼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月主还靠在树干上，前胸插着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流到芈瑶握剑的手上，流过指缝，滴在沙地面。
可她在笑。
笑得目光弯起来，笑得肩膀发颤，笑得伤口里涌出更多的血。
"怎的？"月主的嗓音虚弱，可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不信？"
芈瑶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月主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彼笑——脑子里骤然闪过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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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先帝登基大典。她站在皇后旁边，往下看，看见宫女堆里有一张脸，抬着头，正盯着她。
就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是恨。
"想起来了？"月主咳了一声，咳出血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你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回去之后，我跪了三天。你知道怎的会吗？"
芈瑶没答。
"只因皇后说，我‘眼神不敬’。"月主笑出声，笑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眼神不敬——就为了这样东西，我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得看见骨头。没人给我送水，没人给我送饭。第三天夜里，我爬着去舔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
她顿了顿，盯着芈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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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一岁。"
海风吹过来，吹得火苗一晃一晃。芈瑶后面的士兵们站着不动，握着刀的手却在抖。
"我爹是始皇帝的长兄。"月主继续说，嗓音越来越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当年争储，我爹输了。赢政登基那天，我全家被赐死。我爹，我娘，我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我刚满月的弟弟——全死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知道满月的孩子怎的死吗？"她看着芈瑶，嘴角还挂着笑，"刽子手拎着他的脚，往墙上摔。一下，就一下。血溅在墙上，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章邯往前走了一步，握紧剑。
月主看向他，笑容更深了："你娘死的时候，没这么惨。她只是饿，只是渴，只是喊你的名字喊到最后一口气。我让人照顾她了，真的。我让人给她送水，可她不肯喝，她说要等你回来。"
章邯的脸白得像纸。
"你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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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骗你干何物？"月主咳了一声，"你娘埋在哪我都知道。骊山北麓，第三棵松树下面。没有碑，只有一位土包。你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章邯整个人晃了晃。
芈瑶一把扶住他，转头盯着月主："你到底是谁？"
月主笑了。
她抬起手，握住前胸那把剑，一寸一寸往外拔。剑刃从肉里抽出来，发出让人牙酸的嗓音。血涌出来，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笑。
"我叫赢念。"她把剑扔在地上，盯着芈瑶，"赢政的赢，思念的念。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爹能念着她。可我爹死了，赢政把我娘也杀了，只剩下我，念了一辈子。"
芈瑶瞳孔骤缩。
"你是——"
"赢氏的血脉。"月主靠回树干上，前胸彼窟窿还在往外涌血，可她脸上的笑始终没消失，"比扶苏还正。他爹是赢政，我爹也是赢政他哥。论辈分，扶苏该叫我一声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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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歪着头看芈瑶：
"你刚才杀了我，等于杀了你夫君的亲姑姑。爽不爽？"
芈瑶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月主，盯着那张和始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脸，盯着那双藏着恨意藏了四十年的眼睛。
"当年赢政登基，我才七岁。"月主盯着远处的海，嗓音越来越轻，"我被藏在柴房里，躲过了搜捕。后来被一位老太监带出宫，送到乡下养大。十五岁那年，老太监死了，我一个人走回咸阳，进宫当了宫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笑了一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对吧？我在宫里待了二十五年，从宫女做到尚宫，从没人发现我是谁。我盯着我弟弟当皇帝，盯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死——"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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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的那天，我在他床边。他拉着我的手，喊我‘姐姐’。他认出我了，可他没喊人来抓我，他只是喊我‘姐姐’。"
芈瑶心里一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喊我姐姐，喊了三天。"月主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滴在沙地面，"最后一天，他不喊了。他就盯着我，始终盯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何物——他想让我放过他儿子。"
她闭上眼睛。
"可我没放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风停了。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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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看着她，看着这样东西杀了自己亲弟弟、杀了自己侄子的女人，前胸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胡亥，"月主睁开眼，"他长得像他爹。特别是那双目光，一模一样。我每次看见他，就想起我弟弟拉着我的手喊‘姐姐’的样子。"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故而我亲手杀的他。一刀封喉。和杀冯业一样，和杀那二十三个守卫一样。我想让他死得痛快点，别像我弟弟那样，熬三天才死。"
芈瑶攥紧剑，指节泛白。
"你——"
"我心知你想说何物。"月主盯着她，"你想说我狠心，说我该死，说我杀了那么多人，下辈子该下地狱。"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可我早就下地狱了。从七岁那年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刽子手杀我全家开始，我就下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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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骤然开口："我娘——她做了什么？"
月主转头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何物。
"你娘？"她想了想，"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刚好住在彼村子里，刚好认识一位不该认识的人。"
"何物人？"
"赵高。"月主看着章邯，"你娘认识赵高。赵高是我弟弟，他小时候被你娘救过一命。就只因这样东西，我让人把她抓来，想问问赵高的事。可她何物都不说，只是喊你的名字。"
章邯的剑掉在地面。
"我让人打了她，她还是不说。我让人饿她，她还是不说。我让人告诉她，只要说出赵高在哪，就放她走。可她说——"月主顿了顿，盯着章邯的眼睛，"她说，‘我儿子在给大秦打仗，我不能给他丢人。’"
章邯跪下去。
跪在沙地面，跪在那滩血旁边，跪得直挺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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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死了。"月主看着他的头顶，"死之前，她一直望着北边。她知道你在那，她只是想看你一眼。"
章邯没说话。
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芈瑶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肩上。
章邯的肩头在抖。
"娘娘，"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末将——"
"别说话。"芈瑶打断他，"听着就行。"
她转过头，盯着月主：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们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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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月主笑了："可怜我？我不需要可怜。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杀人。"
她抬起手，指着远处的海：
"西域那边，有三百个人。他们不是我的人，他们是赢政当年杀的那些人的后代。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们的仇人还在，你们的仇人的儿子还在，你们的仇人的儿子的女人——就在这。"
芈瑶瞳孔骤缩。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月主笑出声，笑得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我死了，他们才会动。他们会去西域，会去找扶苏，会把你们欠我的，一点点讨返回。"
她顿了顿，盯着芈瑶的眼睛：
"你不是想心知我的真面目吗？这就是。我是赢念，是赢氏不要的人，是杀了自己弟弟的疯子，是把一辈子都用来复仇的鬼。"
她笑了，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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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是人。我也想有人喜欢我，有人抱抱我，有人在我害怕的时候告诉我‘没事’。"
芈瑶盯着她。
盯着这个杀了先帝、杀了胡亥、杀了那么多人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泪和恨，看着她胸口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
"没有人抱你，"芈瑶开口，嗓音很轻，"故而你也不会抱别人。"
月主愣住了。
"你恨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到最后——"芈瑶顿了顿，"你还是彼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杀人的七岁孩子。"
月主的眼泪涌出来。
她没有反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芈瑶，眼泪流了满脸。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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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怜你。"芈瑶打断她，"你杀了那么多人，死一百次都不够。我只是——"
她顿了顿，蹲下来，和月主平视：
"我只是告诉你，你本来能够不一样。"
月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何物都说不出来。
芈瑶霍然起身来，退了几步一步。
"还有，"她看着月主的目光，"西域那边，不管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扶苏会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我信他。"
月主笑了。
笑得虚弱，笑得凄惨，笑得像是放下了什么。
"你……真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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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月主点点头，盯着远方的海。
"那就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就……好……"
她的手垂下去。
头也垂下去。
胸口那个窟窿，不再往外涌血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芈瑶站在彼处，看着她的尸体，看了很久。
章邯还跪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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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湿气，吹得火苗一晃一晃。王离走过来，站在芈瑶身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何物。
"搜。"芈瑶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岛上所有地方，一处都不许漏。"
她顿了顿，看着月主的脸：
"她说的那些话，本宫要一句句查清楚。"
士兵们散开，往岛深处搜去。
芈瑶还站在彼处。
章邯跪着，骤然开口："娘娘——"
"嗯？"
"末将……"他顿了顿，"末将想去骊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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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低头看他。
他满脸是泪，混着血，混着沙，混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去吧。"芈瑶说，"等这边事了，本宫陪你一起去。"
章邯抬起头，盯着她。
"起来。"芈瑶举起手，"你娘盯着你呢。"
章邯攥住她的手，霍然起身来。
就在这时，岛深处传来喊声：
"娘娘——这边有山洞——里面有人——"
芈瑶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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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往那个方向跑去。
山洞里，会是谁？
月主说的那三百个人？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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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月主的死就是终结，可山洞深处传来的铁链声，让她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
"娘娘！里面绑着一个人！还活着！"
芈瑶冲进山洞，火把照亮那张脸的电光火石间，她整个人定在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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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
那张和扶苏一模一样的脸。
"胡亥——？"章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抖得不成样子。
可那人睁开眼，看着芈瑶，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嗓音却是——
"姐……姐……"
那不是胡亥的声音。
那是——
月主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在芈瑶脑子里炸开：
"胡亥是我亲手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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