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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3章 西域商人
他以为章邯带来的消息便是今日全数的惊雷，可下一秒那艘靠岸的西域商船上走下来的人，让掌心还带着珠江夜风的温度瞬间凉透——
"大秦皇帝陛下，克拉苏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扶苏眸色一沉，按剑而立。
那人的官话说得生硬，可每一位字都清清楚楚：
"罗马的铁骑，业已过了葱岭。"
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骤然大起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吹得那些弯刀上镶的宝石闪着刺眼的光。
扶苏后面，李信的手业已按上刀柄。蒙毅往前一步，护在扶苏身侧。那些正在卸货的士兵停住脚步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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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芈瑶没动。
她站在扶苏身边，看着那个说话的人，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目光，看着他那头卷曲的金发，看着他腰上那柄弯刀——
和在南海见过的那些罗马人，一模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是谁？"扶苏开口，嗓音平稳得像是在问这天天气。
那人笑了，弯了弯腰，行了一个古怪的礼：
"我叫卢修斯。罗马共和国东方远征军副统领。我们在南海见过——娘娘记得吗？"
他转头看向芈瑶。
芈瑶没答话，只是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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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笑得更深了："娘娘好记性。那天风暴过后，咱们在海上打过照面。您急着去追赢念，没空搭理我。"
扶苏的眸色更沉了。
赢念。
月主的本名。
"你来干何物？"
卢修斯摊开手："来送礼。克拉苏将军说，大秦皇帝陛下平定了北疆，是英雄。罗马人敬英雄。"
他旋身，对后面的人挥挥手。
数个罗马士兵抬着一只大木箱走上前，放在扶苏面前，打开。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丝绸——不是大秦的丝绸，是另一种，颜色更艳，花纹更繁，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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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波斯的丝绸。"卢修斯说，"罗马人从波斯人手里买来的。比大秦的丝绸如何？"
扶苏没看那箱子，只是盯着他。
"说完了？"
卢修斯愣了一下。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目光：
"葱岭是何物地方，朕知道。罗马的铁骑过了葱岭，就是进了西域。你来找朕，不是送礼的。说吧，克拉苏想干什么？"
卢修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深，笑得很认真。
"陛下不出所料是英雄。"他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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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双手呈上。
扶苏接过，展开。
羊皮上画着一张地图。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最东边写着两个字——"大秦"。最西边写着两个字——"罗马"。中间那片广袤的土地面，写着三个字——"西域"。
地图上画着两条线。
一条红线，从罗马往东，穿过波斯，翻过葱岭，始终延伸到西域的腹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条黑线，从大秦往西，穿过河西走廊，进入西域，和那条红线在某个点交汇。
交汇处，画着一位圈。
圈里写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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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分西域"。
扶苏抬眼，看着卢修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卢修斯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克拉苏将军说，大秦和罗马，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与其在西域打仗，不如在西域合作。西域三十六国，一家一半。大秦拿东边，罗马拿西边。中间划一条线，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将军还说，倘若陛下愿意，罗马还能够帮大秦对付匈奴。罗马的铁骑，不比匈奴的差。"
码头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杆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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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后面，那些将领们脸色都变了。
李信的手握紧了刀柄，蒙毅的眼神冷得像刀，就连那些普通士兵，也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只有扶苏，还是那副表情。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看完地图，抬起头，盯着卢修斯。
"共分西域。"他重复这四个字，嗓音很轻，"这是克拉苏的意思，还是罗马元老院的意思？"
卢修斯愣了一下。
扶苏继续说："你在罗马是何物身份？副统领。克拉苏是什么身份？执政官。罗马元老院，知道你们来大秦吗？"
卢修斯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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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们不是来结盟的。你们是来探路的。"
卢修斯没说话。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尺远：
"罗马的铁骑过了葱岭，可罗马的粮草还没过。你们需要时间，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你们稳住西域的后方——等你们的粮草到了，等你们的援军到了，再翻脸不认人，对不对？"
卢修斯的脸，彻底僵了。
扶苏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位弧度：
"回去告诉克拉苏——朕去过西域。但不是跟他‘共分’。是去拿回属于大秦的东西。"
他把羊皮卷扔回卢修斯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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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卢修斯接住羊皮卷，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笑了。
笑得很勉强，可他还是笑了。
"陛下不出所料名不虚传。"他说，"克拉苏将军说，倘若陛下不答应，就让我再问一句话。"
"说。"
卢修斯收起笑，盯着扶苏的眼睛：
"当年始皇帝派去西域的人，有一位活着回去了。那个人带回去的东西，将军很感兴趣。"
扶苏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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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何物东西？"
卢修斯笑了："将军说，等陛下想通了，愿意跟罗马合作，就告诉您。"
他转身，往船上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彼人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杀他的人，叫——"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赵高。"
扶苏的手，猛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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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上了船，挥挥手。
那几艘西域商船缓慢地离岸，往南驶去。
码头上，所有人都盯着那几艘船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那面插在城头的黑龙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李信开口：
"陛下，他们——"
"让他们走。"扶苏打断他，"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李信低下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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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走到扶苏旁边，攥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陛下。"
扶苏转头看她。
眼神里，有刀光。
"清辞，"他的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赵高还活着。"
芈瑶点头。
"他当年杀的彼人，带回来的东西——"扶苏顿了顿，"就是月主说的那样东西。关乎赢氏千秋的那件东西。"
芈瑶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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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咱们回咸阳。"
扶苏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回咸阳。"
当天下午，大军开拔。
扶苏骑在马上，芈瑶跟在他身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章邯被抬在担架上，跟着队伍走。他的伤还没好，可他坚持要跟着。
二蛋跟在芈瑶马后，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看看扶苏，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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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看见陛下那个眼神，怕了。
那眼神，像刀。
蒙毅在前面开路，李信在后面压阵。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单调地响着。
走了三十里，扶苏骤然勒住马。
大军停下来。
芈瑶看着他。
扶苏望着西方，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天空。
"清辞，"他骤然开口，"你说，赵高还活着，他会去哪？"
芈瑶沉默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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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她说，"他只能去西域。"
扶苏点头。
"朕也这么想。"
他顿了顿，嗓音更轻了：
"他杀的彼人，是他自己派去的，还是替别人杀的？"
芈瑶没答。
她答不出来。
扶苏勒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回咸阳，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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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继续北上。
后面，南海越来越远。
前方，咸阳越来越近。
可扶苏知道，咸阳不是终点。
西域，才是。
赵高，也在彼处等着。
---
（本章完）
"真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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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卢修斯的话已是全部真相，可当晚扎营时，李信悄悄递上一张纸条——
"陛下，那个罗马人上岸之前，塞给末将一个东西。"
扶苏接过，展开。
是一块小小的木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位符号——
弯弯曲曲，像蛇，像刀。
和那些罗马铭牌一模一样。
可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汉字：
"骊山脚下，第三棵松树。"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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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脚下。
第三棵松树。
那是——章邯母亲埋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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