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归义城，王宫正殿。
烛火彻夜通明。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致远站在桌前，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那张大唐边防部署图，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处关隘，每一处驻军，每一处粮草囤积点，都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江致远总算抬眼了。
他举起手，手指落在云州的位置。
"此处。"他说。
千升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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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江致远的手指沿着云州向东移动，越过三座城池，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青石镇。"他说，"守军只有八百，却是云州粮道必经之地。断了这里，云州就成了一座孤城。"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千升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
江致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在舆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
"云州、肃州、凉州、甘州……"他喃喃道，"大唐在西域的防线，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有破绽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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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新帝登基，边防废弛。那些老将，要么被贬，要么告老。如今镇守边关的，大多是毫无经验的世家子弟。"
千升听得心惊。
"殿下，您的意思是……"
江致远转过身，盯着窗外。
"等芙蓉生下孩子后，准备发兵。"
五个月后，芙蓉殿。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归义城的夜空。
江致远守在殿外，听见那声啼哭，脚步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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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进去。
直到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跪在他面前。
"恭喜殿下，是个小皇子！"
江致远低头看去。
那孩子很小，皱巴巴的一团，目光还没睁开。
可那眉眼
他愣住了。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云安。
不是像芙蓉，是像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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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的形状，彼小鼻子的弧度，甚至连皱眉的样子，都带着云安的影子。
江致远伸出手，略微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殿下，"产婆笑道，"小皇子长得真俊，像您，也像贵妃娘娘……"
江致远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那张小小的脸，满心欢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叫暮安。"他忽然开口。
"杨暮安。"
沈沅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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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时，沈沅此时正给念安喂粥。
"娘娘，芙蓉贵妃生了，是个小皇子。殿下赐名……暮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暮安。
念安，暮安。
一个念着云安，一位春树暮云便就如此思念她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念安。
那孩子睁着大目光看她，懵懂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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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
沈沅把他抱紧。
"念安。"她轻声说，"你记住，你才是嫡长子。"
念安不懂，只是默默的点头。
沈沅抬起头，望着芙蓉殿的方向。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要去看看吗？"
沈沅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她把念安交给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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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殿那边，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三日后，江致远出征。
大军集结，旌旗蔽日。
江致远一身玄甲，骑在黑立马，望着前来送行的众人。
沈沅抱着念安，站在人群最前面。
"殿下，"千升策立马前，"时辰到了。"
江致远轻轻点头。
"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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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对侍女说，"回宫。"
当夜，芙蓉殿。
芙蓉此时正哄暮安睡觉。
孩子刚吃饱，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那张小小的脸，实在像极了云安。
芙蓉盯着那张脸，心里说不出是何物滋味。
"娘娘，"侍女踏入来，轻声道，"沈娘娘来了。"
芙蓉微微一怔。
沈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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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来做什么？
门帘掀开，沈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芙蓉妹妹。"她轻声唤道。
芙蓉起身行礼。
"沈姐姐。"
沈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
"真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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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举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那孩子动了动，继续睡。
"真可爱。"沈沅说。
芙蓉盯着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姐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
沈沅收回手，看着她。
"妹妹，"她说，"你心知殿下为什么给你取名芙蓉吗？"
芙蓉略微点头。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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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知殿下怎的会那么喜欢这样东西孩子吗？"沈沅笑了笑。
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芙蓉的手，微微收紧。
"姐姐想说何物？"
沈沅叹了口气。
"妹妹，我不怪你。"她说，"你只是个替身。"
"可这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暮安的脸庞上。
"这样东西孩子，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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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的心猛地一沉。
"姐姐——"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孩子。"
她看着芙蓉，目光复杂。
"可你……"
她没有说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芙蓉的脸色变了。
"姐姐想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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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妹妹，你是聪明人。应该心知，殿下出征，这一去不知多久。若他胜了，班师回朝，你和小皇子自然是荣华富贵。可若他败了……"
她顿了顿。
"若他败了，你就是小皇子，最大的隐患。"
芙蓉的脸色惨白。
"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沅盯着她，"你死了，小皇子才能活。"
芙蓉的身体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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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桌上那个小瓷瓶，看着里面那致命的毒药，又盯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姐姐，"她的嗓音沙哑，"我能够死。可孩子……"
"孩子我会养。"沈沅说，"他会和念安一起长大，他会是归义的小皇子，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芙蓉盯着她，眼眶里满是泪水。
"姐姐……你保证？"
沈沅略微点头。
"我保证。"
芙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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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俯下身，在那孩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暮安。"她轻声说，"娘……走了。"
她把孩子略微放在榻上，站起身。
走到桌边，拿起彼小瓷瓶。
她的手，在发抖。
可她还是没有犹疑。
她仰起头，将瓷瓶里的毒药一饮而尽。
毒发得不多时。
她的身体软软倒下去，倒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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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沈沅站在一旁，盯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后她转过身。
"来人。"
侍女们鱼贯而入，看见倒在地面的芙蓉，脸色大变。
"娘娘，这……"
"贵妃娘娘产后血崩，不治身亡。"沈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殿下出征，为不影响殿下贵妃密不发丧。"
侍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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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时辰后，归义城外沙漠
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麻袋，快步走向沙漠深处。
到了地方，他们解开麻袋，将里面的尸体倒了出来。
是芙蓉。
月光照在她脸庞上，惨白如霜。
两个黑衣人旋身就走，一刻也不敢多留。
跫音远去。
夜风呼啸。
远方，传来几声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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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两声，三声……
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目光，亮了起来。
它们围上来，围着那具尸体，嗅了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后，扑了上去。
撕咬声，在夜色中响起。
久久不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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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宫中。
她坐在榻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
念安和暮安。
并排躺在一起，睡得香甜。
"暮安。"她轻声唤。
那孩子动了动，咂了咂嘴，继续睡。
远方，隐隐传来狼嚎。
"妹妹。"她轻声说。
"你放心，我会好好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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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贵妃的死实在瞒不住了，沈沅开始在归义城发丧。
贵妃芙蓉，产后血崩，不幸薨逝。
举城哀悼。
小皇子暮安，交由沈沅抚养。
一切，都按规矩办。
没有人敢说出真相。
密信送到了大营中。
千升低下头，盯着那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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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薨，小皇子安，由沈娘娘抚养。"
千升沉默了很久。
而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殿下……"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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