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滚烫的茶水自文渚指间溢出，一只瓷杯被他凶狠地掼碎在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上座的文鸿云纹丝未动，只安然坐在太师椅上，垂眼啜了口茶。
"胜儿的名字既已递进官府，便改不得了。你如今该做的，是认清事实，顾全文家大局。别东想西想，待久哥儿兄弟俩出息了，自然会拉你儿子一把。"
……
"你成天说什么要为自己儿子谋前程，可到头来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上，还差点为家族惹来大麻烦。"
"可见也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他稍顿，又淡淡补了一句，"既是废物，就让他老老实实跟在你后面做泥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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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是什么样的，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文渚气得脸色涨红。
而文鸿云只是冷笑一声，朝旁摆了摆手："王管家，送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自己走！"
文质刚要上前，却见父亲已一甩衣袖，疾步从正厅迈了出来。
离开了约半里地，文渚脚步骤然停住。
他像被抽去了魂，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文质急忙伸手撑住他："爹，你怎的样？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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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渚无力地摆摆手，只哑声问："今日这事……你可看心领神会了？"
"先不说这样东西，您脸色不好，我这就背您去医馆看看。"
文质不懂父亲为何骤然问起这个，边说一边要将他背起。
"回答我！"文渚声音陡然一紧，手死死攥住文质的手腕，"你看心领神会没有？"
"……看心领神会了。"文质只得点头。
他虽意外父亲竟当面与文鸿云撕破脸，但静心一想，也一点一点地懂了其中关节。
"族里对外人尚留三分情面，对自己人却如狼似虎。
今日爹若退让一步，往后只怕会被文鸿云啃得骨头都不剩。
山鸡丢了虽可惜，但趁这机会断了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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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算是及时止损。"
"好……好，好。"
文渚连道三声好，苍白的脸庞上总算透出些许血气，"你心领神会就好，族人是这样，外人也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露怯，否则只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我身子没事，你扶我到路边那块石头那儿歇息一会儿"
文质依言扶他入座。
望着儿子侧影，文渚眼中掠过一丝宽慰，随即又被浓重的失落覆盖：
"都怪爹没用……没能把你送进衙门谋个差事……"
"爹，既然差事不成，"
文质心知这是开口的时机，打断父亲道，"让我去学武，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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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武？"文渚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文质立刻将心中盘算多时的话说了出来：
"爹，我详细想过了。
练武虽苦，但一旦学成，至少能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或是跟着镖局走镖，月财物少说也有二三两银子。
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看文鸿云那房人的脸色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番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文渚的心事。
他神色一点一点地缓和，沉吟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只是那官办的武馆门槛太高，你的资质未必够得上。或许可以先寻个武院试试？"
这城中的武道之路，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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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等是官府合办的武馆，大多能考取功名，前途光明。
河山城里最闻名的便是那青云武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次一等则是民办的武院。
里面大多弟子学成后，也能凭本事谋个护院、走镖的差事，安稳度日。
文渚不是没想过让儿子习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从前文质只痴迷于一些奇巧玩意儿，对拳脚功夫毫无兴趣，连射猎都是被逼着学的。
所以文质此番又提起，他自然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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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如堂姐文娴雅先前就提醒过，学武的花费绝非小数。
像青云武馆那样的地方，单单是入门就得三十两雪花银，次一等的也要二十两。
武院虽花费少些，性价比高，但仍旧不是小数目。
那这财物从哪里来呢？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背上那柄旧猎弓上，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卷道书悄然浮现。
【可预支技艺：射猎（精通）】
他原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预支一门武学。
可当下最要紧的是赚银子，若是没有银子，何谈学正经武艺？
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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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质心念一定，道书上那行水墨小字顿时化作鎏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脑海中。
【预支成功，当前偿还进度：0/500】
【偿还完当前技艺后，方可预支下一门武学技艺。】
数十年猎户生涯的经验仿佛轰然灌入他体内。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原本瘦弱的身子随之起了变化。
气力暗生不说，个头宛如都往上冒了一冒，周身肌理线条更是优美。
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力量，文质心中愈发明亮。
他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气力至少涨了整整三成左右。
有这道书在，所谓的天赋资质限制，然而取决于自己还款的快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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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天骄？在他此处，倒成了"绝贷天骄"！
"好！"文渚并未察觉儿子的细微变化，见他决心如此坚定，总算点了点头，"我在城里还有些关系，虽不知攀不攀得上，但我先去帮你问问。"
说着，老爹语气里又忍不住透出惯常的酸楚：
"我是真瞧不上文鸿云那副嘴脸！不就是仗着儿子有点练武的资质，便把族里资源全往自家屋里扒拉……"
对于他们这般底层求存的人家而言，若能出一位武者，实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所以他又何尝不日夜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为自己争回一口气？
文渚自幼不受重视，文武不如两位兄长，这才跟着老猎户学了一身山林本事。
可是他儿子真的有彼资质吗？
文渚晃了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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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无论如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当是赌上一把，
也要将儿子托举上去。
父子俩一路说着，不多时便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文质搓了搓手，向老爹讨要来了那把长弓。
脑中精熟的射猎技艺着实让他手痒难耐，很想拿弓试上一试。
文渚斜坐在炕沿，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来，试试你现在气力如何？这是二石硬木弓，我朝气时第一次拉也费劲，你能拉动一丝便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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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120斤，二石240斤，拉开二石弓需要240斤力气。
文质听闻那些明劲武者气力最差也能够达到整整五百斤。
他想试试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位何物样的水准。
"好。"
文质稳住下盘，握弓沉肩，详细感受着手臂中新增的力气，正准备开弦。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文渚脖子下意识一缩，朝门外扬声问道："谁呀？"
莫不是催税的差役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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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爹，开门，是我，赵二！"外头传来一道略显粗犷的男声。
文质却听出来了——是镇上的猎户，赵二。
这样东西时辰，他来做何物？
文质心头掠过一丝疑虑，手上动作却未停，与父亲对视一眼，他有些诧异地瞧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见文渚当即从炕沿站起身，背脊似乎都佝偻了些许，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
一个黑影，顺势就从门外敏捷地闪了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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