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谁都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整个镇子都像是活了过来。
几个半大孩子举着油渣在巷子里追逐，嬉笑声亮得像铃铛。井台边围满了洗衣的妇人，说嬉笑声隔老远就能听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家那口子分了条前腿，肥得很，熬出半罐子油呢！"
"还是文家小子厚道，那么大的野猪，说分就分了……"
"听说昨儿进山的，多少都捞着点肉，就李四空手返回？"
"谁心知呢，许是没找对地方……"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李四靠在门框上，沉默得像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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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扫过那些喜气洋洋的脸，掠过屋檐下晾晒的肉条，最后停在自己婆娘那张几乎拧起来的脸庞上，叹了一口长气。
"爹，我饿。"
儿子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菜粥，牵了牵他的衣角。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四嘴角扯了扯，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即将涌出的婆娘，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再不出门，这耳朵怕是保不住了。
然而这一回，他没往山上去，而是埋头走到了镇北的一处大宅前。
是以他取过弓，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转身出门。
敲了敲门。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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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抬眼便看见屋中坐着几人。
赵二笑眯眯地坐在中间，四左右着镇上的混混。
李四微微一怔，王五竟然也在其中。
"哟，李四兄。"赵二打量着他，"怎的有空到这儿来？"
李四没说话，只向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了。
他虽然想不通文质一位书生怎会有那样的本事。
可他知道，那点本事成不了何物气候，能干得过赵二的武者大哥吗？
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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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拍着手大笑道，"我懂了，李四兄你是也想吃肉了吧！"
"来来来，快坐，大家都是兄弟，别见外。"
……
文质站在承武轩门前。
他一早起来就先去了药铺，而药铺掌柜还算厚道，五株上等铁皮蕈作价五两，十四株中等四两二钱。
统共九两二财物。
卖完后他趁着时候还早，又在城里转了一圈。
一切收拾妥当，文质瞧瞧时候也差不多了，这才走向城西。
想了想，拿出一两二财物银子买了些布、两包金疮药粉、几斤粗盐……一包石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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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悬着旧匾，字迹模糊地写着"承武轩"。
这一带僻静，只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上前叩响门环。
"谁？"门内传来中气十足的嗓音。
"晚辈文质，家父文渚，与江院长有旧，特来学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打量他几眼，侧身道："进来吧，师傅在里头。"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约有两进。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中，七八个少年此时正站桩，汗水在冬阳下泛着光。
汉子领文质到正屋阶前，朝里道："师傅，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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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低应一声。不多时，一位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精瘦，一身蓝布褂子，脸庞上皱纹深刻——正是江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立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文质身上。文质只感觉像被何物无形之物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过来。"
文质上前，江七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胛，骤然发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质疼得龇牙，却硬是没吭声。
"骨头还没长死，差是差了点，但能练。"江七缓慢地道，"不过得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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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能吃苦！"文质立即应道。
随即，他便从怀中取出八两银子奉上，"望师傅教我。"
江七微微颔首，将银子掂了掂收入怀中，"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父亲虽将你托付给我，这两月能练出几分火候，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文质抱拳："弟子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总算，他可算踏上了武道这条路。
见文质眼带喜色，江七只摆摆手，背过身去："孙毅，带他转转，讲讲规矩。"
"是！"先前开门的汉子对着文质咧嘴一笑。
"我叫孙毅，往后就是你师兄了。走，带你认认地方。"
孙毅领他在院里转了一圈，一一指点："正房三间，中间是演武厅，晨练在此。东厢是师傅的静室与药房，西厢存放典籍器械，无事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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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指向墙角，"那些石锁、木人，都是打熬气力用的，用后须归位。"
回到厢房，孙毅从柜中取出一套青色练功服，连同本薄册子递过来。
文质双掌接过，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拙朴大字：
《蛮牛劲》。
他呼吸不由一促。
桩功！唯有修成桩功，武道才算入门。
见文质目光发亮，孙毅笑了笑，正色道："师弟，天下武学，归根结底然而十个字：外练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这《蛮牛劲》虽是入门功夫，练好了却足可让你劲力浑厚。根基打得越牢，日后破境暗劲时好处越大。"
"前三层心法都在里头，循序练力、练肉、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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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毅指了指册子，又道，"练完需药浴温养，佐以肉食。院里每日提供一桶基础药浴、一顿午食，但若想进境更快，得自己加料。"
文质捏紧册子，点头应是，注意力却全然被跟前浮现的一行水墨鎏金小字吸引：
【新增可预支桩功：蛮牛劲。】
【当前进度：未入门。】
【是否预支"蛮牛劲"前三层（小成）？】
【偿还代价：练桩五十次。】
【注：当前正预支"射猎"（精通），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文质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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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竟还有"养征信"之能？
信誉越好，方能贷得更多。
不过桩功目前只能预支到"小成"，可见其与寻常技艺的不同。
也不知预支之后，会是直接领悟心法、突破明劲，还是另有玄机……
他心中又惊又喜，已恨不得随即上山狩猎，尽快还清"贷款"。
不过就在文质思索之际，却忽然听见身旁的孙毅压低了声音："头三天，师傅会带着像你这样的新人站桩、走架，打磨根基。之后……"
孙毅卖了个关子，文质会意追开口问道："还请师兄告知。"
"之后就得你自己去琢磨，可你也知道，就算有师傅带你领进门，后续的心法参悟起来仍旧是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伤了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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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少走弯路，尽快破境明劲，能够找一些练成的师兄带——东厢张师兄每日五钱，西厢李师兄四钱。"
说到此处，孙毅话锋一转，拇指点点胸口，"若你家里银子周转不开，找我，我只收你二财物银子！"
孙毅转头看向文质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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