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十四章 加速修炼的方法
沈墨今日未曾离开了墓室。
他盘坐在墓室的角落，闭目凝神，体内的死气缓慢地流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九股死气已能随心操控，念头所至，便如同手臂指招手指般自如。
但是，通往生肌境的关口，始终横亘在跟前。
周伯所言不虚，普通地脉的阴气杂质过多，强行冲击心窍，危险太大。而万骨坑底那具百年武人古尸体内的尸血，若能炼化，的确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老槐林那边，还需从长计议。
入夜之后，沈墨睁开双眼，起身朝着阿青栖身之处走去。
月色清冷，荒草间虫鸣断断续续。他穿过几座坍塌的坟包，远远便看见阿青斜倚在枯槐树下，望着北方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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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跫音，阿青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惯常的笑意。
"来了？"
沈墨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阿青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换作旁人，头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今天一早就要来追问彼秘密了。"
沈墨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事，等你办妥了再问也不迟。"
阿青轻笑一声，目光在他脸庞上停留瞬间，然后移向远方。
"读书人，你心知我在这乱葬岗待了多少年吗？"
"你说过，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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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阿青淡淡地说，"十三年里，我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尸体被扔进来，有的尸变，有的腐烂，有的被野狗刨出来吃掉。能熬过最初几个月的，十个里不超过三个。能熬过三年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那些熬过来的，要么躲在角落苦苦修行，要么抱团取暖，像陈老大他们那样占据一块地盘。但不管是谁，都没能离开了这片乱葬岗。"
沈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阿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你心知怎么会吗？"
沈墨想了想："功诀不全？"
"这是其中一点。"阿青说，"更重要的一点是，此处的死气太过散乱。想要靠吸收这些散乱的死气破境境界，就算天赋再好，也得熬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周伯练了多少年？五六十年了吧？到现在也然而是一重中期。"
沈墨眉头微微一动。
阿青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但这样东西地方，有一处地方的死气极为浓郁，比阴眼之地还要浓郁数倍。如果能找到彼地方，在里面修行，速度能够提升十倍不止。"
沈墨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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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脉？"
阿青点点头："乱葬岗地下有一条阴脉，是整个乱葬岗死气的源头。我在此处十三年，顺着死气流动的方向摸索了很久，才确认这件事。"
沈墨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进去过？"
"没有。"阿青摇头，"我知道那条阴脉的存在，也心知入口大概在何物位置，但我进不去。"
"为何？"
"只因阴脉里有阴煞。"
阿青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无意识的死气聚合体。它们没有形体，没有神智，只会本能地吞噬一切闯入者的生机。如果你被它们缠上，它们会一点一点侵蚀你的神智，直到你变成行尸走肉。"
沈墨眉头紧皱。
阿青盯着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阴脉的入口在万骨坑附近，具体在哪里，需要你自己去找。至于进不进去，那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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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沉吟片刻，问道："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阿青轻笑一声："之前？之前你才修炼几天？告诉你这些有何物用？让你去送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些："现在不一样了。你业已到了一重圆满，能控气九股，周伯说你的底子比他打得都扎实。去阴脉纵然凶险，但总算有一线生机。"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再等等。"沈墨说，"先把万骨坑那边的事弄清楚。"
阿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沈墨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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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阿青依旧斜倚在枯槐树下，月白色的裙裾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摆了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墨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阿青谈及阴脉，的确是一条捷径。倘若能够寻得入口，于其中修行一段时间，冲击生肌境的胜算会增加许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阴煞的存在，迫使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以他如今的修为，对付陈老大这类角色游刃有余，但面对那种无形无质的死气聚合体，他毫无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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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阴脉的入口位于万骨坑附近。
万骨坑中存在尸蟞、尸煞，还有沈家先祖沈凌霄的青铜古尸。上次他能够活着出来，全仰仗老魏及时赶到。若再去一次，未必还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沈墨一边前行边思索，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墓室。
他在角落坐下，闭目沉思。
碎片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尸气结晶。在黑暗中，它散发着幽幽冷光，好似活物在缓慢地呼吸。
许久之后，他睁开双眼，从怀中掏出那枚尸丹碎片。
这是他从万骨坑底带出的物品。
周伯拿走了大部分，只给他留下了这一小片。称其可助他冲击生肌境，但需配合极阴之地的精纯阴气使用。
若找不到阴脉，用这碎片强行冲击也并非不可，只是风险极大。万一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本，加速肉身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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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盯着碎片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不急。
他对自己开口说道。
至于阴脉，能够先去探查一番，但绝不贸然深入。
修行之道，欲速则不达。周伯修炼了五六十年才达到一重中期，自己仅用数个月就到了一重圆满，业已快得惊人了。接下来稳扎稳打，筑牢根基，才是正确的做法。
打定主意后，沈墨闭上双眼，继续打磨体内的死气。
接下来的几日，他昼间在墓室修炼，夜间便前往万骨坑附近徘徊。
万骨坑占地面积极广，坑口宽达数十丈，四周尽是荒草和乱石。沈墨运用清明瞳仔细观察，试图从死气的流动中找寻阴脉的入口。
但他发现，此处的死气过于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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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骨坑底埋葬着万具尸骨，死气本就浓郁。加之坑底还有沈凌霄的那具青铜古尸，他的尸气与万骨坑的死气相互交织，形成无数道乱流，在夜空中翻滚涌动。
想要从这些乱流中找出阴脉的源头，谈何容易。
一连转悠了四夜，沈墨一无所获。
第五夜，他再度来到万骨坑附近，刚在一处乱石堆后隐藏好身形，便听见远方传来轻微的跫音。
沈墨屏息凝神，朝嗓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身形消瘦，手持一根悬着铜铃的竹杖，左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划至下颌。
是老魏。
沈墨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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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老魏走到万骨坑边缘，停下脚步，朝坑底望了一眼。而后他转过身，朝沈墨藏身的乱石堆看了一眼。
"出来吧。"他淡淡地说道，"躲躲藏藏的，当我看不见吗？"
沈墨沉默瞬间，从乱石堆后走了出来。
老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嘴角微微一扯："这几日我见你天天往这边跑，还以为你想再去坑底捞点什么。怎么，周老头给的那块碎片不够用？"
沈墨轻摇了摇头："只是想来看看。"
"看看？"老魏嗤笑一声，"万骨坑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来找别的东西吧？"
沈墨没有回应。
老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说道："阴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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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老魏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在这乱葬岗待了十几年，心知的事情比周老头只多不少。阴脉的事，我早就知道。不光我心知，陈老大他们也心知。但你心知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进去吗？"
沈墨说："因为有阴煞。"
"阴煞是一方面。"老魏说，"更麻烦的是，阴脉的入口不止一位，何况每年都在变化。今年在这样东西位置，明年就跑到别处去了。想找到它，光靠运气可不行。"
沈墨眉头微微皱起。
老魏看了他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随手扔了过来。
沈墨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张简陋的地图。图上勾勒出乱葬岗的大致轮廓，标注着万骨坑、老槐林、阴眼之地等几处位置。而在万骨坑周边，画着七八个圆圈，每个圆圈旁都标注着年份。
"这是我这"这些年摸索出来的。"老魏开口说道，"阴脉入口每隔一两年就会更换一次位置，但换来换去，总归是在这几个地方徘徊。就今年而言，应该是在这儿。"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最靠北的一个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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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着地图，沉默瞬间，问道："为何把这给我？"
老魏咧嘴一笑："上次你欠我一位人情，这次就还给你。再说了，我也想知道，你这个敢独自闯入万骨坑的小子，究竟能走多远。"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然而我劝你一句，就算找到了入口，也别急着进去。阴脉里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凶险得多。周老头那点本事，在里面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你纵然根基扎实，但也强不到哪儿去。"
沈墨略微点头："多谢。"
老魏摆了摆手，旋身朝来路走去，跫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低头盯着手中的地图，沉思许久。
老魏给的东西，该是真的。但他不会完全相信。
在这乱葬岗上，能让人完全信任的人少之又少。周伯帮过他，但也只是一场交易。阿青与他互托后事，算是半个知己。至于老魏，上次救他一命确有其事，但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沈墨将地图收入怀中，旋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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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返回墓室，而是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走去。
那地方在万骨坑北侧，靠近老槐林边缘。沈墨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来到一处低洼的谷地。
谷地面积不大，方圆不过十几丈，四周长满枯黄的荒草。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半埋在土中，表面爬满青苔。
沈墨站在谷地旁，用清明瞳仔细观察。
这里的死气，实在比其他地方浓郁得多。
夜色中，灰白色的死气如同浓雾般从地下涌出，在谷地中缓慢地流淌。它们绕着那块青石旋转，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漩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盯着那个漩涡看了许久，而后缓慢地走近。
每走一步，他都格外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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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气的浓度急剧上升。走到青石旁边时，周围的死气业已浓郁得近乎粘稠，呼吸之间，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身体。
沈墨停下脚步，低头转头看向青石底部。
那里有一道裂缝，大约一尺来宽，两尺来长。裂缝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那些浓郁的死气，正是从这道裂缝中涌出来的。
这便是阴脉入口。
沈墨蹲下身，伸手进去试探了一下。
指尖刚触碰到裂缝边缘，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着骨头蔓延上来。那寒意与普通的冷不同，仿佛能冻结人的魂魄，让人的心神为之震颤。
沈墨缩回手，站起身来。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旋身离去。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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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进去，太过冒险。至少要等他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好应对阴煞的办法，才能尝试。
拂袖而去谷地后，沈墨回到墓室，在角落入座。
他闭目沉思，将这几日得到的消息一一梳理。
阴脉确实存在，入口也已找到。但里面的阴煞，是最大的威胁。老魏说周伯进去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绝非虚言。
需要找到应对阴煞的办法。
要么是某种能隔绝死气的法器，要么是能克制阴煞的功法。前者在乱葬岗上几乎不可能找到，后者……
沈墨忽然《守墓札记》。
彼处面记载了沈家历代尸修的修行心得，或许会有关于阴煞的记载。
打定主意后，沈墨闭上眼，继续打磨体内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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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墓室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声。
沈墨充耳不闻，只是专心致志地引导死气在骨骼间流转。
九股死气如同九条灵蛇，在他体内游走穿梭，每经过一处关节，便有一丝微弱的凉意扩散开来。
那是死气在滋养骨骼，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他的根基。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墨睁开眼，霍然起身身来。
他走到墓室门口，朝北方望去。
彼处是老槐林的方向，也是阴脉入口所在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旋身朝周伯的墓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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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进入阴脉，那就先把能做的准备都做好。至于进去之后会遇到何物，那是之后的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走好眼前的路。
这是他历经两辈子，所领悟到的最为切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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