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三章 周 伯
沈墨在那座墓里待了整整一天。
墓室里不见天日，只有那些灰白色的死气在黑暗中流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渴不饿，剩下的时间全在修行。
此处的死气确实浓郁，沈墨吸收了不少。
连身体都变得硬朗了些许。
到了夜间，他从墓室里出来的时候，阿青正坐在墓门外。
她这天换了身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裙子，头发也梳了起来，像是要出门做客的样子。
"嘻嘻~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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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开着玩笑开口说道。
沈墨微微一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今晚月色很好，比昨晚更亮。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远方的坟包和棺材都看得分明，连荒草尖上挂着的露水都在发光。
"练得怎么样？"阿青问。
"这地儿不错，练得还行。"
"还行是怎的样？"
沈墨想了想，伸出左手，在旁边的石头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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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了五分力，按下去之后，石头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指印。
阿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轻轻一抬。
"一晚上就能到这样东西程度，读书人，你可真厉害了。我想起周老头当年可用了四天。"
沈墨收回手，他知道自己进步快，但不心知怎的会快。
也许是因为那些死气，说不定是因为那本莫名其妙出现在脑子里的《尸解经》。
"对了，那个周老头，到底在哪儿？既然他和我一样是尸修的话，我感觉我该去拜访一下。"
阿青转头看他。
"真想去？"
沈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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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好吧。我带你去。但他见不见你，我不敢保证。那老头儿脾气怪得很。"
两人一前一后，一位实，一个虚，虚的彼飘飘忽忽，像是随时会散掉。
穿过一片坟包，又穿过一片荒草地，阿青在一座古墓前停了下来。
那墓比沈墨待的那座大得多，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门楣上刻着一些花纹，业已风化得看不清是何物，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兽类的图案。
墓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兽，可惜，一只没了头，一只只剩半截身子。
"就这儿。"
沈墨站在墓门前，显得有些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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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阿青对着墓室喊了一声，"有人来找你。"
墓室里没有回应。
阿青又喊了一遍："是个新来的尸修，叫沈墨。"
这一次，墓室里总算有了动静。
一道嗓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位老人。
或者说，是一具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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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佝偻着身子，皮肤是灰色的，布满了裂纹。
他的目光闭着，但沈墨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新来的尸修？还姓沈？"周伯开口道，嗓音有些沙哑。
沈墨连忙点头行礼。
周伯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尸修的功诀，从哪里得来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老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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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脑子里了。"
周伯没说话。
他站在彼处，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何物。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道。
"你叫沈墨，你们沈家是不是二十年前搬到京城的？"
"听母亲说过，确实是二十年前搬来的。"
周伯的头忽然抬起来。
那双闭着的目光总算睁开，看向沈墨。
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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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没动，任由他打量。
"你父亲叫何物？"
沈墨心里一动，连忙回回道。
"沈崇山，大周朝礼部侍郎。"
听到这话，周伯不动了。
很长时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似的。
久到阿青都有些不安，在旁边轻轻喊了一声"周伯"。
周伯抬起手，制止了她。
"沈崇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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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转过身，往墓室深处走去。
"进来吧。"
沈墨看了阿青一眼。
阿青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墓室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
虽然塌了少许，但剩下的空间仍然很宽敞。
墙壁上刻着一些壁画，画的是祭祀的场景，人物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
墓室中央放着一具石棺，棺材盖已经掀开，里面是空的。
周伯坐在石棺旁边的一块石台上，示意沈墨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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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阿青站在墓室入口处，很识趣的没有跟进来。
沈墨在周伯对面坐了下来。
"你父亲还活着吗？"
"死了，沈家上下都被灭门。"
周伯的手抖了一下。
随即叹息一声道。
"灭门…又是灭门。"
他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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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才又抬起来。
"叫我周伯吧。"
"二十年前，我是沈家的守墓人。"
沈墨皱起眉头，他从没听过自己沈家有何物守墓人。
"你父亲那一支，"周伯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是以解释道。
"是沈家的旁支。真正的沈家，二十年前就在这片乱葬岗上了。"
真正的沈家？！
沈墨有些错愕，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说起过这件事儿。
"沈家世代守护着一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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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关于尸解之道的秘密。传说沈家先祖成仙得道留下了一位功法，那就是沈家的传承。"
沈墨想起脑子里那本莫名其妙出现的功法，想起那些金色的篆字。
难道《尸解经》就是这个传承功诀？
周伯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墨的左眼上。
"你那只眼睛，现在能望见什么？"
沈墨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死气。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有只乌鸦，头上顶着一位‘一’字。"沈墨如实开口说道，"后来脑子里彼东西告诉我，那是活物的死期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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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哈哈一笑道。
"传说沈家，每一代都有一位人会生出这样一双眼睛。能看见死气，能看见活物的死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刚才说，功诀是醒来的时候自己出现在脑子里的？"周伯开口问道。
沈墨点头。
"那就对了。"
"沈家血脉，能修尸道。你之故而死后还能醒来化作尸修，就是只因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而那部传承功诀，就是血脉觉醒时自行传承的。只是我不知道它叫何物名字，沈家历代口口相传，从不对外人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墨愣住了。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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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死后才有，是从出生就注定的。
"可是，"他皱起眉头，"我父亲历来没提过这些。他要是心知……"
"他那是自然不心知。"周伯打断他，"你父亲那一支，是五十年前被放出去的旁支。他们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本家的事一概不知。这样对他们安全，对本家也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还是没能躲过去。"
沈墨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二十年前，沈家发生了什么？"
周伯转过头，转头看向墓室墙壁上的那些壁画。
"灭门。"他说，"就像你们家经历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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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的手微微攥紧。
"谁干的？"
"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
"他们觊觎沈家的秘密，所有人联合起来，屠尽了沈家满门。"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沈墨。
"该还是那些人查出了你们家与沈家的关系，所以才...."
沈墨有些震怒地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
自家被灭门的真正原因就是沈家的传承--《尸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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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到底是谁？"
周伯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如今的你，心知了又能怎样？"
"你现在连这具烂身子都没修好。出去随便来个练家子，一刀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周伯叹了口气道。
"活下去，练下去。等你何物时候有能力走出这片乱葬岗，再来问我。"
他霍然起身身，往墓室深处走去。
"你那只目光，好好用。那是沈家留给你的。"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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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墨出来的时候，阿青还在墓门口等着。
"谈完了？"她开口问道。
沈墨点点头。
见沈墨似乎兴致不高，阿青也收回了打趣的心思，两人就往回走。
走了很久，沈墨忽然说道。
"阿青。"
"嗯？"
"你怎么会会死？"
"问这样东西干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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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很想知道。"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客人，喝多了，失手把我打死了。"
"而后呢？"
"而后？"阿青想了想，"而后就这样了。飘在这儿，看着那些死人一个个被扔进来。看着盯着，就看了十几年。"
她转过头转头看向沈墨。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墨没回答。
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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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一个尸体。"
"谁的？"
"我母亲的。"
"这片乱葬岗上，"沈墨抬起头，"埋过的女人，都埋在哪一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青往前一指道。
"东边。"她说，"靠山脚的那一片。"
"明天我带你去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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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感激地转头看向她。
阿青笑了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劳。"
阿青摆摆手，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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