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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控死气
当回到自己的墓室后，沈墨立刻走到最里面，盘腿而坐。
沈墨并未尝试周伯所传授的"控死气"法门，而是先安静地坐了大半个时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墨只是想让那些纷扰的念头，一点点从自己脑海里散去。
事实上这并不是在调息，毕竟尸身早已无需呼吸。
待心神总算平静后，沈墨才将自个儿的意念缓慢地铺展开来。
此刻，他不用眼去看，也不用耳听，而是用一种意识般的触感。
起初，左右是一片宁静。
但渐渐地，一些不同的感觉变浮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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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还带着一种枯败的腐朽感，如同一堆尘粒，在昏暗的墓室中上下浮沉。
这便是死气了。
这些波动，有的从身下砖石的缝隙中渗出，向上弥漫。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有的从墓室角落那具棺木里飘出，聚集成一小团一小团，然后又骤然散开。
还有的，竟然从沈墨胸前的伤口处，缓慢地向外逸散。
沈墨试着将意念凝聚成一丝，用意识去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团死气。
那团死气微微一颤，竟像受惊的鸟儿，立刻向旁边滑开了半尺。
沈墨心中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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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死气就像个滑泥鳅似的，真正要去控制的话，还是很有难度的。
沈墨并不着急，他意念的那丝触角，立马变得更加轻柔起来。
不想着去"抓取"，而是如同水藻拂过流水一般，贴着那缕死气，然后一圈一圈的轻轻缠绕上去。
那团死气刚开始还有些警惕，但一点一点地的就松懈了起来。
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意识的飘荡状态。
沈墨的意念随之起伏，与它的节奏缓慢地契合。
而后，向自己这边勾动了一下。
死气顺着那股牵引之力，挪动了一寸左右。
虽然迅捷很慢，但实在是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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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全神贯注于此，不敢有丝毫分心。
那种感觉，就如同手持一根蛛丝，去勾起了一片羽毛。
若是稍微用力的话，自己意识洪流化作的蛛丝就会断裂。
终于，死气飘到了身前。
到了这个距离，就能够不用再刻意勾动了。
死气随即被尸身自然散发的吸力给彻底吸住，从胸前伤口钻入沈墨体内。
那道独有的凉意在体内弥漫开来。
可不知为何，比起在阴眼潭自主钻入体内的死气的感觉不同。
凉意过后，竟让人感觉到了一丝畅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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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数没有那种饱腹的感觉，很是舒坦。
原来吸收死气，还是需要与死气的节奏保持一致。
沈墨睁开眼睛，眸底闪过一丝灰芒。
可这舒畅过后，还是会感到一点儿疲惫。
毕竟是在用识念却进行的操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管了，多来几次，一定要将这样东西手段给掌控好。"
沈墨自语道。
他没有停歇，再度闭上目光，寻找下一团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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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阿青不请自来，像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墓室。
沈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然而周身却有了些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些原本飘散无序的死气，竟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旋转十分缓慢的涡流。
"咦？"
阿青脸庞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飘近了些，上前仔细审视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读书人咬文嚼字就是厉害，这悟性我不敢说有多高，但绝对能在我这乱葬岗见过的人里排进前三。这才过几天，就能引动周身的死气了？"
听到阿青的话，沈墨睁开眼睛，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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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姑娘，你真是抬举我了，我也就能引动周身两尺之内的死气，再远就力不从心了。何况一次最多只能操控两团，多一团就会相互冲撞，前功尽弃。"
"呵呵，那也是很厉害呀。"
阿青在他对面虚坐下来，裙摆如烟雾般散开，"控制死气就如同驾驭马匹，刚开始只能驯服最温顺的一匹，还得小心照料。想要同一时间驾驭三五匹马，非得有娴熟的意念掌控能力不可。"
阿青伸出一根手指，朝着沈墨身前的空处轻点了一下。
"你将刚才那股死气，顺着手臂运行一遍。"
沈墨应了一声，操控着引出的死气，引向自己的手臂。
死气进入胳膊后，开始向前流动。
起初还算顺畅，到了胳膊肘处，骤然停顿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塞住了。
就这么一停顿，进入的死气顿时散开，差点儿当场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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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阿青笑嘻嘻地说道。
"你瞧，用力过猛了吧！"
沈墨抬头望向她。
"读书人，你可要记住，我是个魂儿自是不必说，你也不是活人！"
阿青说道，"你这身子已然如此，你非要让这死气按照活人的经脉行走，它怎会乖乖听从你的指挥？"
她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一道淡淡的青光浮现，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路。
"这死气之故而喜爱阴冷，是只因你的身体本就是尸体，你为何不顺从它的习性呢？"
"你看，死气不喜欢走直道，那你就让它走个弯路再绕回去，然后将它引回正路，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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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颇有道理。
沈墨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随即点了点头。
他重新凝聚那团死气，再度引向手臂。
这一次，当死气抵达胳膊肘处时，他并未强行驱使死气往前冲，而是稍稍放松，让它自行探寻路线。
死气在堵塞之处转了个弯，果真绕了一圈便顺利滑过，虽说绕了一小段弯路，但行进得顺畅了许多。
过了胳膊肘，他略微一引，死气便又回到了原来的路径上，稳稳当当地走完了全程。
沈墨松了口气，望向阿青，开口说道："多谢阿青姑娘指点。"
阿青摆了摆手，脸庞上却满是得意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她难得严肃地开口问道："你在京城居住多年，那永定门外的那棵树，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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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沈墨愣了一下，回想瞬间后回道："在。去年那树遭雷击，差点儿被劈断，好在主干未死，我死前记得今年开春还发了新芽。"
阿青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日，沈墨全身心投入到操控死气的修炼之中。
随着接触时间渐长，他也摸索出了几分诀窍。
其中，最容易操控的当属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毕竟源自同一处，一经引导便会涌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他不再局限于那些常规的方法。
这副身子已不再是活人的躯体，身体的经脉早已堵塞，有些甚至已然变形。
他依照阿青所教的方法，用意念在身子里详细探寻，果真发现了不少经脉上的细小缝隙和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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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些并不在正经的经脉图上，但死气在其中流动时格外顺畅，有些地方的流动速度还特别快。
到了第五天夜间，沈墨已然能够将感知延伸至墓室的每一位角落，同一时间引导四五股死气也不会出现混乱。
更为重要的是，他对死气的"成色"有了全新的认识。
哪一股纯净，哪一股混杂，哪一股里头藏匿着尚未消散的怨念，他大致都能分辨出来。
这天暮色时分，他正将一股从地底引出的死气引向腿部，心头忽然猛地一跳。
墓室之外，似有异样之物。
沈墨即刻中止修行，将感知向外探去。
当感知延伸至三十多丈开外时，他察觉到七八个混杂的气息，那气息带着燥热与饥饿的鲜活之气。
沈墨睁开双眼，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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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物，何况不止一个。
这活物沈墨曾见过。
这股波动的味道，他可忘不了。
是野狗！
何况是一群野狗。它们正朝着墓室的方向奔来。
沈墨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沉静。
"莫不是只因我这几日吸纳的死气态过多，从而引起了这些畜生的注意？"
"哼！这群长着狗鼻子的家伙，还想在我这儿觅食不成？！"
沈墨愤愤不平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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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正好给我练练手！"
沈墨随即将原本在体内运转的死气，引导而出。
他的意念好似织网的梭子，将四股死气引出墓室，埋入墓道入口处的泥土之中。
这次沈墨也算是操控到了极限，同一时间操控六股死气离体布设。
另有两股稍显阴戾的棺木死气，如游蛇一般贴着墓道两侧的石壁，藏于阴影的缝隙之间。
等待着，这群野狗靠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条瘸腿的老狗率先踏入墓道口。它耸动着鼻头，眼中透露出贪婪之色。
刚迈出两步，脚下的泥土骤然渗出刺骨的阴寒之气，那寒意顺着足爪迅速上蹿，令它浑身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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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跟进的野狗不明就里，相互推挤着向前涌去。
墓道狭窄，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就在此时，贴附在石壁上的两股阴戾死气悄然涌动起来。
像冷风一样拂过群狗的口鼻。
这死气中蕴含着棺木朽败的怨浊之意，虽然淡薄，却足以勾起这些畜生本能中对死亡秽物的恐惧。
一阵阵低吠声立刻响起。
两条胆小的野狗率先扭头逃窜。
沈墨瞅准时机，猛然将那四股死气收束起来！
阴寒之气凝聚成一股，化作一道鞭索，凶狠地地抽打在瘸腿老狗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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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夹着尾巴仓皇逃窜。
其余的野狗见头领逃走，顿时没了斗志，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墓道重新恢复了宁静，只留下淡淡的腥臊味。
沈墨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神采。
方才那一番应对，从感知、布设到发动，皆是在静坐中完成的，全凭对死气的精细操控。
虽然只是驱赶了几条野狗，但却让他对"控死气"这三个字有了切实的感悟。
这并非依靠蛮力，并非是硬拼，而是善于运用意识进行操控。
就如同下棋，如同抚琴，心念所至，死气便如延伸出去的一只手。
沈墨重新合上双眼，内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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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番作为，让体内的死气运行越发通畅了。
尤其是指挥那六股死气离体时，对心念的凝聚与分化，是单纯牵引温养无法获得的锤炼效果。
就在沈墨细细品味方才的体悟时，脑海深处，那卷《尸解经》的书页再度浮现，并且缓缓展开。
先前模糊不清的后续篇章，此刻清晰了许多。
一幅层次分明的境界图谱出现在眼前：
【尸解九重】
【一重·腐骨境骨骸逐渐坚硬如铁，腐坏停止。夜间具备视物能力，能听闻死气流淌之声，清澈的眼眸初显奇异之象。】
【二重·生肌境血肉得以再生，皮囊恢复如初。听力恢复，触感逐渐复苏，行动举止与活人无异，能够进行浅层次伪装。】
【三重·凝血境心窍微微搏动，死气凝结成液体。白昼能够短时间活动，躯体温度如久病初愈之人般时凉时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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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通脉境经络重新连接，死气在周身循环流转。能够兼修部分生者的功法，身体轻盈能够短暂凌空飞行。】
【五重·还阳境外表与活人毫无差别。能够进食饮水，呼吸吐纳，混迹于尘世之中难以辨别真伪。】
【六重·逆死境生死两种状态能够随心转换。瞒天过海、避劫假死皆在一念之间。】
【七重·尸解境脱去旧有的躯壳，凝练尸丹元胎。自此踏上仙途，寿数陡然增加。】
【八重·渡劫境历经生死大劫，领悟阴阳轮转之道。渡劫成功则生，渡劫失败则亡。】
【九重·证道境成就尸解仙位，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存。】
文字至此戛但是止。
沈墨睁开双眼，喃喃自语道。
"原来这就是整个尸解经的境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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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腐骨境尚未修行圆满。
而后面的一位个境界，看似有迹可循，实则每一步都隔着难以跨越的天堑。
尤其是"尸解境"中脱去旧躯壳的说法，更让沈墨心中一惊。
这具身躯，纵然已经死亡，却是他如今存于世间的根本，当真要"脱去"吗？
他摇摇头，将诸多遥不可及的思绪暂且压下。
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在四十七日内，将腐骨境修行至圆满，拥有踏入万骨坑的底气。
沈墨持续运转体内的死气，不断温养那愈发坚硬的骨骼。
心中却一片澄澈，宛如月下的寒潭。
修行之道，既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有所懈怠。今日能够驱使狗，来日或许能够抵御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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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皆源于对这无形死气一丝一缕的掌控。
其精髓所在，然而"用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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