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不打了不打了！"
月见山无猛地往后一坐，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直接瘫坐在狼藉的地面上，红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再打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你们赢了，行了吧！"
他喘了几口气，刚想开口发泄不满，却见对面那白衣胜雪的少女径直向前走了两步。
夙无视了少年耍赖的姿态，金瞳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何物，然后——
她抬手收拢伞剑，深红色的伞尖略微点地，在布满沙尘和碎叶的地面上，画了一位长方形。
而后像是生怕他看不懂似的，又在旁边标注了一行：
"游戏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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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见山无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盯着地面那几个字，表情从挫败变成了纯粹的错愕，甚至有点气笑了。
"哈？你、你……"他指着夙，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刚打完架！我辛辛苦苦刻印数个月的神字全被你拆了个干干净净，我人都快吐血了，你第一句话就跟我要游戏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夙眨了眨目光，那双金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宛如不太理解月见山无的激动，再次用伞尖点了点地上的字，仿佛在无声地强调：
是的，游戏机。
少女的眼神坦荡得让月见山无一时语塞，那神情仿佛在说：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们帮你杀了山田龙一，你给我们游戏机啊。
这股子理所那是自然的劲儿，反而冲淡了月见山无的挫败感，甚至让他感觉有点……新奇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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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挠了挠自己微鬈的红发，盯着夙那张酷似鹤子小姐、此刻写满认真的脸，之前被打败的郁闷和对库洛洛的敌意都暂时被冲淡了几分。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探究的光芒，好奇压过了其他情绪。
他索性盘腿坐好，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滴溜溜地转着，在库洛洛和夙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牢牢锁定了夙。
"喂，鹤子小姐，"他双手撑地，语气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好奇。
"游戏机的事好说，但你先告诉我，你跟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瞥了一眼如同背景板般沉默伫立的库洛洛，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家伙可是蜘蛛——你心知吧？臭名昭著的盗贼组织，幻影旅团——的头子，A级通缉犯！你既然不是旅团的成员，干嘛像个保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这么拼命护着他，他给你多少钱？"
"还是说……"
少年视线瞥向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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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被他操纵了吧？"
山间夜风送来阵阵凉意，库洛洛双掌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对月见山无的质问置若罔闻。
夙站在库洛洛侧前方，金瞳平静地看着坐在地面的红发少年，对于月见山无连珠炮似的问题，她宛如真的在认真思考怎的回答。
瞬间后，她微微俯身，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数个字：
"大概……是契约吧？"
"契约？"
月见山无伸长脖子看清了地面的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强烈的不满：
"什么狗屁契约值得你为这种人拼命？这人心思比乌鸦还黑，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就连前两天猎人网站上的照片都是他自己上传的，甚至还发了自己的悬赏令！你跟在这种黑心的家伙旁边不会睡不安稳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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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一片寂静。
库洛洛微微闭了闭眼。
那头月见山无越说越兴奋，看着夙那不谙世事的澄澈金眸和一脸单纯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猛地涌上心头，一位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嘿！我说，"月见山无撑着膝盖，猛地向前探身，眼神灼灼地盯着夙。
"你跟着那种通缉犯有何物前途，不如跟着我好了，月见山家在杰潘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现在山田组然而一盘散沙，我家就是龙头老大，你想要何物游戏机、漫画书、手办，我都能给你弄来，绝对比跟着这样东西危险的家伙安全有趣多了！而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少年眼中闪闪发光："你的能力……好奇怪，好厉害！我历来没见过，是具现系？操作系？还是特质系？"
他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对夙的力气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夙微微歪了歪头，在地面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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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言灵。"
"言灵？那是何物？你的‘发’招式的名字吗？听起来好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要解释起来可就复杂了，夙干脆当没听见，只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澄澈，看不出情绪。
月见山无叽叽喳喳了半天，见夙懒得回他，有点垂头丧气，复尔又锲而不舍地挖起墙角来：
"你们彼劳什子契约何物时候到期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观察着月见山无状态的库洛洛突然开口了。
"月见山少主，"库洛洛的目光扫过少年下意识抚过腰间一位小巧锦囊的手指，落在月见山无略显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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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释放火鸦前，似乎吃了什么东西，让原本已经趋近枯竭的气瞬间大量回复，才能做到彼程度的发……"
"能够告诉我，你吃的是何物吗？"
月见山无脸庞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踩住了尾巴，他抚在锦囊上的手指猛地缩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被人窥破秘密的羞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搪塞过去："那…那是……"
但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轰隆隆——咔啦——"
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就在夙所站立的位置，坚实的地面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裂缝两侧如镜面般光滑，瞬间吞噬了她。
夙只感到脚下一空，她下意识张嘴，想使用言灵，却发现自己嗓子业已无法发出声音，这刹那的耽搁让她错过了闪避的机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去。
"！"库洛洛眼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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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的急速下坠，随即通过金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拖拽力，库洛洛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前扯去。
电光火石间，库洛洛做出了选择。
他并非完全无法抵抗这股拖拽力道，但他深邃的黑眸扫了一眼那漆黑的裂缝深处，又扫过惊怒交加的月见山无和他身后悄然出现的一道身影，库洛洛眼中幽光一闪，竟在身体被拖至裂缝边缘的瞬间，主动放弃了抵抗。
在外人看来，就是他试图伸手抓住坠落的少女，却被巨大的下坠力一同拖了下去。
"夙！库洛洛！"
月见山无的惊呼声撕裂了夜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裂缝边缘，徒劳地举起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深邃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了那两道身影，随即轰然合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短暂逸散出的寒气。
月见山无跪在已经合拢的裂缝边缘，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红发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只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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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
他猛地回头，双眼喷火般死死盯住彼从阴影中缓慢地离开了的中年男人：
"谁让你启动机关的？谁给你的胆子！"
佐藤面色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那是自然"的忠诚。
他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容置疑：
"少主恕罪。那个库洛洛·鲁西鲁太过危险，这人心机深沉，多智近妖，留着他，对您，对月见山家都是巨大的隐患，定要尽早除去，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懂何物？！"
月见山无愤怒地咆哮着，这一拳凶狠地砸在地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
"那才是真正的强大，不像我……还有夙！她那么像鹤子小姐，你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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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盯着佐藤那张古板忠诚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确实对库洛洛有着厌恶与欣赏交织的复杂情感，更对神秘强大的夙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和好奇，佐藤的自作主张不仅剥夺了他继续探究夙秘密的机会，更可能害死了他们！
倘若只是库洛洛也就算了，可是还有……还有！
震怒和挫败感几乎要将月见山无淹没，他猛地从腰间扯下锦囊，看也不看，凶狠地地砸向佐藤。
锦囊砸在佐藤的前胸，掉落在地，几粒圆而扁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黑色药片滚落出来，沾满了泥土。
"滚！给我滚！"月见山无的嗓音嘶哑，带着幼兽般的受伤和暴怒。
他不再看佐藤一眼，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山顶，抬头望着那轮高悬的皎月，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个坠落身影的担忧。
夜风吹过，卷起他鬈曲的红发，却吹不散那带着淡淡血腥和药味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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