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深夜，紫宸宫内殿。
殿里安宁静静，值夜的太监正自打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秦渊近来睡眠尚可，连续三日没做彼怪梦。
但他毫不松懈，依然采用云鹤道人所说的控梦之法，自行练习。可谓进步神速。
是夜，睡着之后，猝不及防的，秦渊又看见了那片桃林。
他心下了然，一定是又进入那个怪梦了。
次数多了，秦渊已不似先时那般气闷。虽仍恼火，但已能从容应对。
他凝神细思，尝试着离开了桃林，竟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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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然而一转头，就看见那女子一身绯衣站在廊下，正含笑冲他招手："郎君，我在这儿呢。"
秦渊不受控制地抬腿，向她走了两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心中一凛，清楚地意识到不能这样，遂努力凝神，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暗示，以强大的毅力，对抗梦中的本能，硬生生停住脚步了脚步。
很好。
秦渊站在原地，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次，他能控梦的时间明显更久了。
见他迟迟不过来，寄瑶有些诧异，也没多想。她快步近前，略微晃了晃他的手臂："在这儿站着干何物呢？你生我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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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娇俏明媚，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秦渊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到底是谁？"
这样东西问题，他想问她很久了。连续多次怪梦，绝非巧合。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梦里，与他纠缠极多，绝不可能是他凭空想出来的。不是妖，不是鬼，那也一定有其身份来历。
骤然被郎君扼住手腕，寄瑶心下讶异，也不多惊慌，只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目光："我还能是谁？我是你娘子啊。我们成过亲的，你忘了？"
说着她还指了指两人拜天地时的厅堂。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
寄瑶暗自纳罕，她会控梦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出乎她意料的情景。
难道是她内心深处感觉两人目前的相处太平淡温馨了，感觉没意思？想玩点刺激的新花样？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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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寄瑶非但不挣开手，反而向前一步，借另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尖去亲他下巴，笑语如珠："要不，你也和爹娘一样，喊我乖宝？"
女子蓦的近前，幽香扑面而来。澄澈如水的眼眸里，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秦渊一怔，直接推开了她。
寄瑶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更加不解。
是这样吗？不对吧？这样东西时候，他不该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喊她"乖宝"吗？
她这般心念一动，秦渊登时失去了对梦的控制。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低地喊了一声："乖宝。"
嗓音极轻，温柔无限。
才喊这么一句，秦渊便觉一阵牙酸，心中怒火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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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刚才业已控梦好一会儿，不知怎的竟又失灵了。
"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下棋的，现在也不想下了。要不，我们这天出去吧？"寄瑶心思微转，有了新想法。
——现实中，她月事尚未结束，没想尝试风月之事。原本在她的计划里，是两人对弈。但不由得想到方才那点突发情况，算了，还是干点别的吧。
"出去？"
"对，我们还没一起出去过呢。"寄瑶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渊不说话，心中微讶：能出去？数次入梦，都在这桃林附近，原来是能出去的？
出去也好，或许会有点新发现，总比始终困在这个桃花阵里强。
寄瑶打算出门，梦中很快就有人打点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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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备好，禀过父母，两人直接坐着马车出了府。
寄瑶不想和家里其他人碰面，有意简化了流程。——画面一转，他们所乘的马车业已在街道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渊暗自心惊，这点诡异更是在提醒他，他们身处梦中。
马车外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
寄瑶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同一时间也拉着郎君一起看："你看，糖酪、烤栗子、雕花蜜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越看越惊。
怎的瞧着像是京城东市的老街？所以梦里，他们仍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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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一样，街道两旁的食肆店铺和他记忆中不太对得上。
"走啦，我们下去买点好东西。"寄瑶兴致勃勃，拉着郎君跳下马车。
——她平时下车需要踩矮凳，但在梦里，她略微一跃便跳了下去，潇洒利落。
梦中行事不必顾忌，身上带的银钱也都足够。面对令人目不暇接的美食，寄瑶颇为心动，几乎每样都买。
在她专注买东西时，秦渊一点一点地又恢复了对梦的控制。
瞥一眼正同小贩说话的女子，他想也不想，立刻大步远去。
——他要试一试，离她远一些，是否能全部摆脱她。
秦渊辨别了一下方向，大步流星，向皇城而去。
一不留神买的太多了，手里拿不下。寄瑶便想起了同行之人："郎君，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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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瑶平时出门少，梦里也常待在家中。这次心血来潮逛街，买了个尽兴。
然而她一转头，却不见郎君的身影。
寄瑶轻"咦"了一声，暗自纳罕。
去哪儿了？
她四下张望，下意识寻找。但人海茫茫，毫无所获。
寄瑶愣怔了好一会儿，心中默念：他肯定是躲在了某个地方逗我玩，很快就会出现。
是了，他出现的时候还会带一根簪子，那簪子是她喜欢很久的金蝉玉叶簪。
另一厢，秦渊一路疾行，业已行至街道尽头。骤然，不知道怎的回事，他竟再也前进不得。
他心中暗骂一句，不受控制地回转过身，原路返回，甚至还买了一支发簪揣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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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的街道上，寄瑶总算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一回头，果真看见郎君正大步朝她走来。
街上人来人往，他无疑是最俊朗的那一位。
"你去哪儿了？"寄瑶眸间漾起笑意，口中却嗔怪出声。
"你猜。"郎君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他取出藏在怀里的发簪，"这个给你。"
寄瑶定睛细看，正是她想要的金蝉玉叶簪。
她不由眉眼弯弯，看来这梦还是顺应她内心的。不出所料和她内心希望的分毫不差。
寄瑶偏头一笑："我很喜欢，你帮我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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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嗯。"秦渊依言将发簪插在了她发间，后又帮她整理一下鬓髪，作势端详。
梦中相处许久，他心知她容貌不错。但像是某种神奇的幻术一样，只要他移开视线，就无法在脑海里还原出她的脸。
他唯一能准确记住的只有她耳后的那颗红痣。
视线掠过红痣，秦渊发现，自己好像又能控梦了。
他不动声色，缓缓将手移至她的后颈。
人的后颈有个死穴，大力撞击或可立时殒命。或许，只要她在梦里死了，他就不会再被怪梦所扰。
这念头忽的涌上心间，一下子就扎了根。秦渊目光微沉，指腹在女子纤细的后颈轻轻摩挲。
女子肌肤温热滑腻，他不由想起两人上次肌肤相亲的情景，顿时神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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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种种，皆非他所愿。
只要他稍微再一用力……
但是，秦渊还未使力，寄瑶就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躲了开去："别闹，痒呢。"
——她隐约感觉今晚这样东西梦怪怪的。或者说，这样东西梦里的郎君怪怪的。但究竟怪在哪里，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既然想不心领神会，索性就不深想。
寄瑶将雕花蜜煎和糖酪塞进郎君手里："呶，你帮我拿着。"
也就是这两句话的功夫，秦渊又失去了对梦境的控制。
他压下心头的不快，伸手接过油纸包，时不时地喂她吃一口。
直到两人重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秦渊才又逐渐能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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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得又快又稳。
女子半靠在他怀里，柔若无骨。
他不用刻意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秦渊面无表情，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缓慢地面移，须臾间便又落在了她的后颈。
郎君的手刚碰到脖子，寄瑶就察觉到了。她怕痒，当即轻笑着向后微微仰头，同一时间微觉诧异。
怎么回事？他又摸她后颈？是……要和她亲近吗？
那就让他亲一下吧。
秦渊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只感觉自己几乎是在一瞬间又失去了对梦的控制。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心中怒火丛生。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轻托她脑袋，低头亲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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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她刚吃过雕花蜜煎的缘故，唇齿间还残留着那点甜腻的味道。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
醒来后，秦渊还未睁眼，就低骂一声："荒唐！"
梦里他几次欲下杀手，偏偏都在紧要关头被迫中止。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物缘故，倒像是老天故意同他作对一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此刻，秦渊无暇细思其中缘由，瞥一眼身下，他黑沉着脸，直接下床进了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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