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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决堤：25美元下的众生相
2007年5月16日，周三。
前一晚那则亏损可能显著高于预期的警告，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CFC股价反弹以来所有虚浮的乐观气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纽约股市开盘，CFC股价直接以 27.50美元跳空低开，跌幅超过 8%。
这不再是调整，而是恐慌的确认。
那些在30美元附近犹疑的卖盘瞬间决堤，与止损盘、恐慌性抛盘汇合成一股汹涌的洪流。
反弹势头，戛然而止。支撑位如同纸糊，接连被洞穿。
27美元...26.50美元....26美元....
下跌几乎呈一条直线，成交量急剧放大，但这一次，放大的是卖盘。
精彩继续
买盘零星，犹疑，刚一出现就被更汹涌的卖单吞没。
盘中，更多细节和负面解读开始发酵。
有分析师紧急下调评级，指出Option ARM贷款违约风险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四周恢复了平静。
传闻有数家持有CFC大量债券的机构投资者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相关资产。
最致命的是，交易数据监测显示，伴随着股价暴跌，出现了数笔来源隐蔽，但单量巨大的卖单，疑似来自与单位内部关联的账户或早期知晓内情的机构投资者。
他们或许曾在30美元附近减持，此刻则在更低价位加速逃离。这些聪明财物的动向，比任何分析师报告都更具杀伤力。
下午交易时段，抛售演变为踩踏。25美元这样东西关键的心理关口和技术关口，在巨大的卖压面前摇摇欲坠。
下午三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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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0.....$25.05....$25.01....
$24.98！
击穿！
屏幕上的数字闪烁，如同一声无声的丧钟。收盘时，股价勉强收在$24.85。
单日暴跌超过18%！一根放量巨阴，不仅吞没了此前数周所有反弹成果，更一举砸穿了25美元的行权价。
对于陆辰持有的那些看跌期权而言，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它们，从有时间价值但深度虚值的状态，正式进入了具有内在价值且即将被深度实值的黄金通道。
账户里那代表期权持仓市值的数字，开始了疯狂的跳动，以一种令人眩晕的迅捷向上飙升。尽管陆辰没有去计算具体的利润...这仅仅是开始，随着股价进一步下跌和恐慌加剧，利润的膨胀将是指数级的....
CFC的崩塌并非孤立。它像第一块被冲垮的巨石，引发了山体滑坡。整个房地产板块、金融股板块应声下挫，绿意惨淡。市场终于开始正视彼被忽略已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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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连CFC这样的巨头都hold不住了，还有谁是安全的？
帕罗奥图，李太太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昂贵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却驱不散客厅里弥漫的阴郁气息。
几位太太恰好来访，但气氛与上次庆祝午宴时截然不同。电视静音播放着财经新闻，屏幕上那根刺眼的大阴线格外醒目。
李太太依旧端着精致的茶杯，但指尖的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位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李太，你之前那些...还好吧？"
她强笑着："咳，市场就是这样，涨涨跌跌。今天跌得是有点狠，但也是释放风险嘛。利空出尽是利好，说不定第二天就反弹了。"
"我？我成本低，26块多进的，现在还有利润呢！"李太太随即挺直背脊，嗓音拔高了些，"这种波动算什么？做投资，要看长远！CFC的基本盘还在，美国房地产...."她的话有些卡壳，似乎找不到更有力的论据，只得重复："要看长远。"
但是，她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宁静躺在茶几上的移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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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这天异常安静，没有来自先生的报喜或分析电话，也没有经纪人询问是否要调整策略。这种安静，反而让她心慌。
陈美玲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几乎没怎的说话。
她偷偷用手机查了好几次股价，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截。
$24.85！她是在$30.18买进的！短短几天，浮亏业已接近 18%，账面亏损已超一千五百美元！
这对她而言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瞒着丈夫、证明自己眼光和魄力的投资，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羞于启齿的亏损窟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太太那些长远，坚守的话，在她听来苍白无力，反而加剧了她的恐慌和后悔。她食不知味，坐立不安，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的聚会回家。
帕罗奥图高中。
微妙的变化同样发生在校园里。那位前几天还在课堂上难掩兴奋，下课就看股票的经济学老师，今天明显有些蔫了。讲课语速偏快，仿佛想尽快结束，下课后也没有随即掏出移动电话，而是对着屏幕屏幕皱着眉头，良久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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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平时喜欢谈论家庭投资的学生，课间聚在一起时，嗓音也低了许多。
"我爸说幸亏跑得快，昨天刚减了点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妈买的基金重仓金融股，这天净值估计很难看。"
"唉，早心知30块的时候就该听我爸的卖了...."
"老师说这叫技术性回调？"一个学生不确定地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调能调这么多？"另一个撇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我看是又不行了。"
伊森·陈蹭到陆辰旁边，耸耸肩："看来我老爸说得对，传统金融这摊水，太浑了。还是科技股清爽。"但他眼里也多了几分认真，显然家庭餐桌子上的讨论不再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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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则一整天都有些沉默，偶尔与陆辰目光相遇，会快速移开，眉头微锁。陆辰猜测，他那位在贝尔斯登管理基金的父亲，此刻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无论是业绩压力，还是对市场判断的重新审视。
陆文涛所在的英特尔单位。
与帕罗奥图高中和太太客厅的愁云惨淡不同，陆文涛感觉自己这天敲击键盘的手指格外轻快有力。尽管他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但眼角眉梢那压抑不住的振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24.85！跌破25美元！
儿子是对的！CDS市场那疯狂的曲线是对的！所有的等待，焦虑，承受妻子的质疑和压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仿佛能听到期权价值暴涨时那悦耳的金币声响。他甚至有冲动想霍然起身来，对那个前几天还在炫耀抄底CFC，这天却对着屏幕一脸死灰的朝气同事说点何物，但还是忍住了。
他记着儿子的提醒：低调，冷静。
晚餐，帕罗奥图豪宅。
餐桌上摆着比平日更丰盛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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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提议加餐，陆文涛欣然附和，亲自下厨多做了两个拿手菜。
陈美玲却有些神不守舍。她盯着眼前昂贵的食材和丈夫儿子反常的好胃口，心里乱糟糟的。股价的阴影笼罩着她，李太太强装镇定的面孔和那刺眼的浮亏数字在脑海中交替出现。她吃得很少，几次拿起筷子又放下。
父子俩胃口极好。陆文涛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空，纵然极力掩饰，但轻松的波动掩盖不住。陆辰则一如既往地平静用餐。
"美玲，不合胃口？"陆文涛注意到妻子的异常，关心地问。他隐约猜到了原因，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她盲目跟风的叹息，也有一丝复杂的、验证正确的快意，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没...没何物，可能有点累。"陈美玲掩饰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陆辰适时地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平静地说："妈，多吃点。不管发生何物事，饭总要吃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寻常关心。陈美玲心头一跳，偷偷看了儿子一眼，见陆辰神色如常，才稍稍安心，勉强笑了笑："嗯，小辰说得对。"
一顿饭，在父子俩的好胃口和陈美玲的食不知味中，诡异地结束了。关于股票，关于投资，关于市场，无人提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张力，以及不同人之间的认知鸿沟。
夜深时分，财经新闻推送再度搅动平静。
好戏还在后头
【华尔街日报】据知情人士透露，Countrywide高层正与包括美联银行在内的多家大型金融机构进行紧急接触，商讨可能的流动性支持方案。谈判处于初级阶段，前景不明。
分析人士指出，这凸显了CFC在公开市场融资已极度困难。
紧急谈判，流动性支持，前景不明。
每一位词，都让刚刚跌破25美元的股价，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对于持有看跌期权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天籁之音。
对于在30美元抄底或坚守的人来说，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陆辰关掉新闻，返回屋子，关掉灯："25美元的跌破了，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第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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