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降息幻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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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过一张餐巾纸，简单画了个示意图："美联储降息，降低的是无风险利率，也就是联邦基金利率。但对于CFC这样的单位，它面临的真正问题是信用利差....也就是它借钱需要支付的利率，与无风险利率之间的差额。这样东西差额，反映了市场对其违约风险的评估。"

他指着图上拉开的距离："现在的情况是，银行和金融机构之间极度不信任，哪怕美联储把基准利率降到零，倘若市场认为CFC可能还不上财物，依然会要求极高的风险溢价，或者干脆不借给它财物。降息无法修复断裂的信任，也无法让那些业已变成有毒的资产起死回生。它最多是为整个金融体系注入一点流动性，希望缓解恐慌，但治标不治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盯着父母："至于电视上这些人，他们需要维持一种叙事，安抚市场，也为他们自己之前的误判找台阶下。危机结束？倘若危机真的这么容易结束，美联储何必紧急降息50个基点？为什么不大方地只降25个基点？"

陆辰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父母心中因市场暴涨和媒体鼓噪而升起的侥幸。他们再度意识到，儿子看到的东西，远比表面现象更深、更冷。

纽约，黑隼资本。

陈玥提交的最新情报引起了理查德·沃恩的注意。她通过跟踪CFC与几家华尔街投行的资金往来和合同备案，发现CFC此时正加速将一批尚未违约但评级较低的住房抵押贷款打包，试图进行证券化，即做成新的MBS，并通过几家关系密切的投行，主要是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去寻找买家。关键是，这些资产的定价折扣极大，且CFC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急迫性，愿意接受更苛刻的条款。

"他们不是在优化资产组合，他们是在甩卖。"沃恩看着报告，冷笑："用未来的，可能更差的现金流，换取现在极度稀缺的现金。而且接手方是贝尔斯登和雷曼.....这两家自己也在泥潭里，居然还敢接这种烫手山芋？要么是愚蠢，要么是它们自己也急需某种资产来粉饰报表，或者.....它们之间存在着更复杂的交叉承诺或互换协议。"

他指示团队："继续盯紧这些交易。这证明CFC的流动性窘境远未解除，降息带来的那点温暖，根本不够它熬过冬天。市场现在越乐观，等下一位坏消息出来时，摔得就越狠。"

精彩继续

9月21日，周五。

市场在连续大涨后稍作喘息，但乐观情绪不减。CFC股价继续上行，盘中最高触及 14.35美元，最终收于 14.20美元，本周累计暴涨 38.9%，上演了一出绝地大反击。

对于亚历克斯·米勒而言，这是完美的一周。他在周二10.5美元的加仓，成功将CFC的整体持仓成本拉低到了大约 13美元。随着周五收盘在14.20美元，他的仓位整体业已扭亏为盈，纵然盈利比例不算惊人，但在如此波动的市场中成功抄底并迅速盈利，已足够彰显他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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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更重要的是，他在市场最绝望时加仓的勇气，为他赢得了客户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周五收盘后，他立刻平掉了大部分CFC的股票仓位，平均卖出价在14.20美元左右。粗略计算，这笔二次抄底操作，每股盈利约 1.2美元，战绩斐然。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非常聪明且能稳固客户关系的事情：提前进行季度利润分红。纵然阿特拉斯资本今年的整体收益率只因市场波动而远不如去年，但他将这一小波成功的短线操作所获的部分利润，拿出来分给投资者，既展示了赚钱能力，也安抚了那些因近期波动而焦虑的客户。

陈美玲投资的5万美元，也收到了第一笔分红：3600美元。

财物不多，但意义非凡。这不仅仅是一笔收益，更是对她投资眼光和与米勒家关系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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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陈美玲拿着这3600美元，兴高采烈地去了斯坦福购物中心最高端的童装店，为双胞胎干女儿索菲亚和奥利维亚精心挑选了几套柔软舒适的婴儿连体衣，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两个可爱的毛绒玩具。她想象着两个小家伙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心里比赚了360万还要开心。

9月22日，周日。米勒家后院。

又一次烧烤聚会，气氛与两周前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的欢愉。亚历克斯·米勒无疑是绝对的中心。他穿着休闲但难掩意气风发，手持啤酒，被几位邻居和朋友围在中间。

"市场总是奖励勇敢者和有远见的人。"亚历克斯的嗓音比往常更加洪亮，带着一种经受了考验后的权威感："美联储的降息证明了我们的判断...系统不会崩溃。但真正的机会，是在政策出台前，在市场最恐慌的时候。我们在10块5毛勇敢地加码，就是基于这样东西信念。"

罗伯特·陈和大卫·沃尔什都在场，他们之前小额度跟投了阿特拉斯资本，这次也分到了分红，对亚历克斯更是赞不绝口。

"亚历克斯，下一步怎的看？"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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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成竹在胸："CFC这波反弹，是政策刺激下的情绪修复。但基本面压力还在，我预计股价在消化利好之后，可能会有所回落，甚至再度测试10美元附近的支撑。如果……我是说倘若，它真的再次跌回10美元，"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那将是我们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抄底的绝佳机会！那时候，才是真正重仓，攫取最大利润的时刻！"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和煽动性，仿佛已经预见了下一次胜利。左右的人都听得心潮澎湃，仿佛财富密码就在眼前。

莉兹在一旁微笑着招待女宾们，但陆辰注意到，她笑容的背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她的地产经纪业务，宛如并没有因为股市的反弹而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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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玲则大部分时间都和双胞胎在一起，喂奶、换尿布，抱着哄睡，乐此不疲。她带来的新衣服让莉兹连连道谢。两个小宝宝穿着干妈买的新衣，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成了派对上最治愈的风景。

陆辰依旧安静，拿着一杯果汁，站在人群边缘。

他听着亚历克斯关于第三次抄底的豪言壮语，看着周围人们脸庞上重新燃起的贪婪和希望，心中冰冷，在日记本上写："美联储降息就跟烟花绽放一样，它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无数张仰望的，充满期盼的脸。但烟花易冷，当最后的光华消散，是寒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