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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写欠条
那人原本还在入口处哭诉自己和死去的弟弟的不易。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出来，要把他扯进府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人依旧抱着柱子，只说报官，别的一概都不肯应。
那数个人高马大的小厮一把将他打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和尸体抬进了府里。
不出半日，皇宫大内，皇帝的桌子上便堆满了弹劾谢北渊的折子。
一说他纵容亲眷，二说他不念旧情。
当日若不是沈老将军提携，他恐怕还是军中的无名小卒。
气得皇帝一把把奏折全都扔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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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做了安神的茶进了书房，见满地的奏折，神色微凛，复又蹲下身，修长嫩白的手将地上的奏折一本本捡起来，叠好放在桌案一角。
"陛下可是只因谢将军的事情而烦扰？"
皇帝靠在龙椅上，眉心紧皱，双眼紧闭，长叹口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看他这都做些什么事！自家亲戚打死了个小厮，府里的人还打了良民！简直是无法无天！"
皇后在后面替他按摩着太阳穴："或是陛下太过重视他，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
"朝中可用之人不多，朕没了他，又该用谁？谁又堪用？"
皇后神情一敛："臣妾是个妇人，不懂前朝之事。倒是听说，如今南边水患治理得很好。"
皇帝拨开她的手，取过笔，沾上朱色，写下一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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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圣旨便传到了南边，也传到了谢府里。
老太太听侍女来报，面色凝重，浑浊的眼中覆上一抹愁色。
似是不确定，又再问了一遍来报的侍女："你确定没听错？要把将军押入大牢，任何人都不得见？"
"是，听说圣旨昨晚就下了，恐怕如今已到了南边，将军要被押解回宁都了。"
许是消息太大，连带着侍女回话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急躁。
不等老太太消化，老夫人高兰便哭天喊地的冲进了萱瑞堂：
"母亲！谢家有难！谢家有难了！"
见到婆母，高兰更是一把扑在老太太脚边：
"圣上下了圣旨，要把北渊下狱！还说任何人都不得探视！婆母，您说这……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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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揉着眉心，呵斥道："你是谢府的长辈，如此仪态有失！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高兰立刻收了声，坐直身体道："怎的办啊？"
老太太长叹口气道：
"圣上这是拿北渊逼我们，倘若这件事情妥善解决了，那北渊便能安全，怕就怕牵扯出更多的事情。"
沁芳阁中，二舅妈坐在前厅，哭诉着：
"外甥媳妇，我心知你心中憋闷。我们都是粗人，这些年全靠外甥才有了如今的家业。"
"你祖母和你婆母说话是尖酸刻薄了些，但她们心不坏，就是急着了，口不择言。"
"而今北渊也要被押解返回，搞不好，这辈子就完了！舅妈心知，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定是不愿看谢家就此家道中落！"
"说句不中听的，您还是谢家的儿媳，此事也一定会与你多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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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妈怕她不肯，又说："我们可以打欠条，让文书先生做个见证！"
她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发誓："此生此世，我定还上这三百两！"
沈栖迟边剥着葡萄，一边神色平淡。
前世，谢北渊这时候还在南边赈灾，府中一切安好。
没想到，她不出财物解决，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样东西地步，她的心不免抽动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略微牵着二舅妈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正欲开口，却听得冬月说：
"夫人，老太太和老夫人来了。"
还不等她起身相迎，两位长辈便进了沁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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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坐定，高兰便问："你就说，这件事，你帮不帮？"
老太太见她语气不好，立刻打圆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想必你也心知北渊要被下狱的事，不管你和他怎样，说到底还是我谢家的儿媳。"
"他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你父兄过世的那一年，也是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你旁边。"
"你婆母说话重了些，又何物样的要求，你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只求这次这件事情可以平安度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二舅妈再度补充道："写欠条，写欠条，我愿意写欠条。"
沈栖迟见他们态度有了好转，长舒口气，示意青芷端来笔墨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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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提笔写下欠条，交给房中长辈过目。
老太太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还不够，要请合族耆老来做个见证，这才做得数。"
如今街上死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多耽误一刻，便是于谢家名声有碍，于北渊仕途受阻。
祖母一咬牙，点头道："好。"
沈栖迟接着说："从此，你们不能再干涉我的任何行动，也不要让柳娴宁来打搅我。"
"好。"
做完这一切，沈栖迟便带着一众人去了正堂。
堂下跪着一位男人，身旁摆着木床，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隐隐传出几分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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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衫，衣服上打了一块又一块颜色各异的布，脚上一双草鞋，头发和身体都沾了泥土。
沈栖迟坐在下首，对那人道："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何物营生？"
那人抖着身子，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草民，草民张甲，是张乙的哥哥。家……家住……家住湖州七里巷。草民和弟弟一样，都是在楼里帮工。"
沈栖迟看着张甲问："你是怎的来的？"
"草民……草民一路赶着驴车来的。"
沈栖迟转头问二舅妈："舅妈，你是怎的来的？花了几天？"
二舅妈思考瞬间道："走的水路，五天。"
沈栖迟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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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州到宁都，走水路要五天，骑马六天。而你，带着你弟弟的尸首，和二舅妈几乎前后脚到了宁都。"
"你说你赶的驴？驴和马的速度，谁更快？"
"假使，那驴跑得快，你又如何这么快找到谢府？"
沈栖迟给一旁的小厮使去眼色，小厮们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头，迫使他看着她。
沈栖迟沉稳道："到底，是你自己要来找谢府，还是有人要你来找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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