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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恶霸上门

重回1982:沧海渔歌 · 星空坠落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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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刚过,天色不仅没有放晴,反而愈发阴沉得可怕。

那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吸饱了污水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白沙村的头顶,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令人烦躁的霉味,那是土墙返潮、烂泥发酵、再加上死鱼烂虾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家那间破败的土坯房里,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压抑上百倍。
昏暗的屋内,李沧海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前。他手里捏着那截只剩下两指宽的铅笔头,指尖只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面前那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草纸,业已被他画得密密麻麻,那是他凭借记忆勾勒出的"鬼礁"海域海底地形图,也是这样东西家翻身的唯一指望。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细看那张图。
那张三百元的欠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生锈的铁锈味。
在这个年代,三百块财物是何物概念?
那是国家职工一年的工资,是农村家庭三五年的积蓄,是一条沉甸甸的、能压断脊梁骨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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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角,母亲正拿着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父亲李大海额头上的冷汗。父亲的腿伤只因没钱买药,只能硬扛着。那发黑的伤口左右肿得老高,皮肤亮得透明,隐约能望见里面森森的白骨和黄绿色的脓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家人的肉。
灶台边,妻子陈秀英正蹲在地面,试图生火烧点热水。
可是柴火是湿的,那是头天暴雨淋透的,怎么也点不着。一缕浓烟从灶膛里窜出来,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屋子,呛得她连连咳嗽。她那张清瘦的脸被熏得漆黑,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咳边还要用手背去擦,把脸抹得像个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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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哪里是个家?
这分明就是个只有绝望的囚笼。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窒息。
"沧海……"
陈秀英终于把火烧着了,端着一碗浑浊的热水走过来,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还没吃东西吧?锅里还有两个红薯,纵然馊了点,皮也皱了,但……把皮剥了还能吃。"
李沧海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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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模糊的烟雾,他盯着妻子那双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那双端着碗的手在微微颤抖,因为瘦弱,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那碗里装的不是红薯,是这个女人能拿出的最后的尊严,是这个家仅剩的一点点温热。
一阵酸涩涌上鼻尖,李沧海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不饿。"
他摇了摇头,嗓音有些沙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碗热水。碗壁传来的温热顺着掌心流进身体,让他那颗冰冷的心稍微安稳了几分。
"秀英,你自己吃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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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英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往常这样东西时候,彼木讷的丈夫只会闷着头不说话,或者坐在边唉声叹气,哪里会说这种暖心的话?她始终感觉自己是这家里的苦命人,是这瞎眼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可此刻,丈夫这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她觉得那满手的冻疮都不那么疼了。
"我不辛苦……只要能把债还上,只要爹的腿能好,我……我哪怕去讨饭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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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那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放肆的、带着几分酒气的叫骂声,像炸雷一样在院门外骤然响起,瞬间击碎了屋内这仅存的一丝温情。
"李大海!你个老不死的,死绝了吗?给老子开门!别躲在里面装孙子!"
这声音如同噩梦一般,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正喝水的李沧海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水洒在手背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陈秀英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下意识地就要往里屋躲,那是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别躲。"
李沧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陈秀英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陈秀英有些疼,但那股力气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停下了颤抖。
"躲没用。这帮人,是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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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冷硬的寒意。他的目光穿过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仿佛看到了门外那张贪婪的丑恶嘴脸。
前世,他就是太能忍,太能躲,才让这帮人觉得李家好欺负,变本加厉。这一次,既然躲然而,那就迎上去。
"哐当!"
根本没等李沧海去开门,那扇早就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门就被一脚踹开了。半扇门板凄惨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院子里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水。
紧接着,三个身影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为首的正是刘癞子。
这家伙本名刘三,只因头上长了一块癞疮,常年不愈,流黄水,村里人都叫他刘癞子。他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那时候农村少见的的确良花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胸前黑乎乎的护心毛和一条不知何物材质的金链子。他满脸横肉,满身酒气,一双三角眼浑浊而凶光毕露,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流氓混混。一个尖嘴猴腮,嘴里嚼着半截草根,眼珠子乱转,大家都叫他"猴子";另一位五大三粗,像座铁塔,肩膀上扛着一根不知从哪家门上拆下来的粗木棒,一脸的凶神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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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一进院子,原本就狭窄的院落瞬间显得拥挤不堪。那种属于地痞流氓特有的戾气,像一股恶臭的风,瞬间吹散了李家院里原本就微薄的生气。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孝子李沧海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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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癞子眯着那双三角眼,扫了一眼站在入口处的李沧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李沧海的脚边,"怎的着?刚才在村口装硬气,现在还要拦着门不让大爷进去?"
他纵然衣衫褴褛,虽然身体瘦弱,但此刻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李沧海松开妻子的手,示意她退了几步,而后不卑不亢地挡在门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门在那儿。要是来谈事的,就规矩点。要是来找茬的,我也把话撂在这儿,要财物没有,要命一条。"
李沧海的嗓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畏畏缩缩。那种平静,就像是大海深处,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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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癞子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平时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说话都结巴的"李闷葫芦"吗?这小子的眼神怎的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嘿!长脾气了啊!"
旁边的猴子怪叫一声,把嘴里的草根吐在地上,"癞哥,你看这穷鬼,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敢跟咱们这么说话?要不要我教教他规矩?"
"少废话。"
刘癞子摆了摆手,显然不想跟李沧海纠缠口舌。他这天来,是有备而来的,他是来收割这个家的最后一点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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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李沧海,伸手一推,那股蛮力直接把李沧海推得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让开!老子是来找你爹算账的!"
刘癞子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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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刘癞子嫌弃地捂住鼻子,扇了扇风,骂骂咧咧道:"真他妈是个猪窝,这味儿能把人熏死。"
而后,他大马金刀地走到那张缺腿的方桌前,一屁股坐在了长条凳上,两条腿翘起来,搭在桌沿上,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就在李沧海刚才画的那张草纸边上晃荡。
"咳咳……"
床上的李大海听到动静,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但牵动了伤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眼睁睁地盯着这样东西恶霸闯进自家家门,眼中满是屈辱和无可奈何。
母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用身体挡在父亲面前,哀求道:"刘老三……求求你,发发善心吧……我们家真的没钱了……哪怕你宽限几天……等我们卖了鱼……"
"宽限?"
刘癞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怪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数个破碗叮当作响。
"大婶子,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这年头,谁家没个难处?老子借财物给你们那是救命的钱!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别说利息,连个响儿都没听着!老子也要吃饭,老子手下这帮兄弟也要喝酒!"
他猛地霍然起身身,环视了一圈这间破屋子,目光贪婪地在屋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够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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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倒是挺破,拆了卖木头都没人要。"
刘癞子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最后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秀英身上。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善的光芒,像是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刘癞子早就对陈秀英垂涎三尺了。以前李大海身体好,李家日子还过得去,他没机会下手。现在李家塌了天,这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秀英这天纵然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庞,和那股子楚楚可怜的气质,在这充满鱼腥味的渔村里,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显得格外扎眼。
"我说大海叔。"
刘癞子绕过母亲,根本不理会地上的李大海,直接走到陈秀英面前。
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身上的汗臭味,喷在陈秀英的脸上,吓得她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
"你看你这腿,这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这三百块钱的高利贷,利滚利,那可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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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癞子举起手,粗糙油腻的手指略微挑起陈秀英下巴上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浮至极,那是极度的侮辱。
"你也知道,咱们村这两年收成不好。我要是把你那破船收了,也就值个百十来块,剩下的窟窿怎的补?到时候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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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英吓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想要扭过头去躲避那只脏手,却被刘癞子强行扳正了脸。
"别躲啊。"
刘癞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大海叔,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换个思路……这财物,也不是非得要现金。"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连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李沧海站在入口处,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指甲深沉地地扣进了烂木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目光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作响。
他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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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拼命地压制着体内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前世的记忆重叠,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但他心知,现在动手,除了泄一时之愤,没有任何好处。刘癞子人多势众,何况他现在倘若因为伤人入狱,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他必须忍,必须找到一个最稳妥的解决方式。
"你……你想干何物?"床上的李大海嗓音颤抖,显然也预感到了何物不对劲,他的心在滴血。
"我想干什么?"
刘癞子回过头,看了一眼李大海,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李沧海,眼中的恶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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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叔,你儿子也不小了,但这媳妇……跟着他在这样东西穷窝里受罪,盯着都让人心疼啊。"
刘癞子猛地转身,一只手撑在陈秀英身侧的墙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游走,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油腻的痕迹。
"秀英妹子,你要是愿意陪哥哥我几天……哪怕是去我那儿帮忙‘做个饭’、‘洗个澡’,这三百块财物的债嘛……咱们就好商量。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把这破房子修修,给你爹弄点好药。"
"你看怎么样?这可比你去求爷爷告奶奶、去卖血强多了吧?"
这番话,业已不仅仅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和逼迫!
"畜生!你敢!"
李大海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那是父亲最后的尊严。他想要扑下来拼命,却因为腿伤重重地摔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大海!"母亲惊叫着扑过去。
"别动!"
彼扛着木棒的大个子混混一步跨上前,手里的木棒重重地顿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被震出了裂纹。他眼神凶狠地盯着李大海,"想死是不是?老东西!"
李大海痛苦地趴在地上,额头磕破了,鲜血直流,但他只能无力地捶打着地面,老泪纵横。
"秀英……是爹没用……是爹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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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秀英,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她看着彼近在咫尺的面孔,感受着那只在自己脸庞上游走的脏手,绝望和屈辱让她浑身颤抖。
她想咬舌自尽,她想一头撞死在墙上,可是她盯着地面痛苦**的公公,盯着入口处彼虽然震怒却无能为力的丈夫,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冷到了骨头缝里。
"怎么?不说话?"
刘癞子宛如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他凑得更近了,甚至伸出舌头,想要去舔陈秀英脸上的泪水。
"别怕,跟了我,有你好日子过……"
"住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响。
李沧海总算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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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忍耐,不再犹豫。他猛地冲了过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把抓住了刘癞子那只正在作恶的手腕。
刘癞子没不由得想到李沧海敢动手,愣了一下。李沧海借着这股冲劲,加上这几十年在海上练就的巧劲,猛地一甩,将刘癞子推得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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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挡在陈秀英面前,像是一头发狂的困兽,双眼赤红地盯着刘癞子。
"你要钱,我给你想办法!你要是敢动我女人一根手指头,我保证让你走不出这个院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僵持。
刘癞子站稳脚跟后,反应极快,抬手就给了李沧海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极重,用了十足的力道,李沧海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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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癞子摸了摸刚才被推的手腕,脸色变得阴沉无比,那是被冒犯后的暴怒。他原以为李沧海还是彼懦弱的闷葫芦,没不由得想到竟然敢反抗。
"怎的着?想动手?就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刘癞子狞笑着,冲着后面两个打手招了招手,"给我打!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看看这白沙村到底是谁说了算!"
彼扛着木棒的大个子吼了一声,抡起胳膊粗的木棒,带着呼啸的风吟,朝着李沧海的脑袋砸了下来!
这一棒子要是砸实了,李沧海不死也得残废。
"李沧海!躲开!"陈秀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嗓音都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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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没有躲。
或者说,他根本躲不开。这狭小的空间,加上两个打手的夹击,让他无处可逃。
但他也没有闭上目光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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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
赌自己这几十年在海上练就的反应速度,赌这具朝气身体的涌出力。
就在木棒即将砸中他脑门的瞬间,李沧海猛地低头,侧身,同一时间伸出双掌,死死地抓住了那根木棒!
"砰!"
木棒巨大的惯性震得李沧海虎口发麻,手臂像是断了一样疼。但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击。
"哟呵?还有两下子?"
大个子一愣,没想到这样东西瘦弱的渔民竟然能接住自己的全力一击。他想要抽回木棒,却发现李沧海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不放。
"给我躺下!"
另一个猴子见状,趁机一脚踹向李沧海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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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脚阴毒至极,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李沧海的腹部。
李沧海只感觉一股剧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而后滑落在地。
"咳咳……"
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胆汁都要咳出来了。
"沧海!"陈秀英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扶起他。
"滚边去!"
刘癞子走上前,一脚踢开陈秀英,而后那只穿着皮鞋的脚,狠狠地踩在李沧海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破旧的解放鞋底,带着泥沙和污垢,狠狠地碾压着李沧海的肋骨。
"李沧海,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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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癞子弯下腰,按了按李沧海肿胀的脸颊,语气森然,"本来我想跟你好好商量,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三天?不用三天了。"
刘癞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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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第二天太阳下山之前,我要看到三百块钱!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这破屋给扒了!到时候,我看你怎的在这样东西村里混!"
"还有……"
他的目光再度扫过陈秀英,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要是明天还不上财物……嘿嘿,那你媳妇,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那屋里的炕,正好缺个暖脚的!我知道你们要出海,要是回来晚了……哼哼,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刘癞子凶狠地地碾了一下脚,仿佛要把李沧海的自尊碾碎,然后才骂骂咧咧地收回脚。
"走!让他们一家子哭去吧!"
刘癞子带着两个打手,大摇大摆地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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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入口处时,猴子眼珠一转,望见桌上那碗还没来得及吃的红薯,伸手抓起来就咬了一口,而后嫌弃地吐在地面:"呸!猪都不吃的东西!也配给老子吃?"
他将剩下半个红薯凶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踩得稀烂。
三人狂笑着拂袖而去了。
屋子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有李大海痛苦的**声,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陈秀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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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沧海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脸上的火辣辣更是让他清醒。
但他没有叫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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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破烂的门洞,盯着那三个消失的背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那是仇恨。
也是决绝。
他伸出颤抖的手,擦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
"三百块……"
李沧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数个字。
这就是这样东西时代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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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你的尊严就被踩在脚底;没有财物,你的妻子就任人凌辱;没有财物,你的命还不如一条狗。
"我要有财物……"
李沧海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那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我要有众多众多的财物。多到让刘癞子这种人,跪在地面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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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地从地面爬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他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陈秀英,一步步走到那张方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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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画着海底地形的草图还在,上面落了一点灰尘,但那些线条依然清晰。
李沧海取过那张图,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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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明天一天时间。
这是一场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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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注是这条命,赢回来的是整个家。
"沧河。"
李沧海突然开口,声音纵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直躲在里屋门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弟弟李沧河探出头来,眼里满是惊恐:"哥……"
"去,把门关上。找块木板把那个洞堵住。"
李沧海拿起那半截铅笔,在地图上的一位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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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去睡觉。第二天凌晨,咱们出海。"
"去鬼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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