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代码与糖醋鱼

心跳编码 · 东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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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捏着那张写着代码的纸条，指尖有点发烫。

"为我而来？"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试图从男人脸庞上找出点玩笑的痕迹，可他眼神太认真，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想起，怎的确定是为我来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男人沉默了。他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眉头紧锁，像是在跟一团乱麻的记忆较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不心知，但感觉是。"

"感觉？"苏清颜有点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难道她的"好运"业已升级到能凭空召唤一个失忆帅哥的程度了？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决定先搁置这样东西哲学问题："行吧，‘感觉’先生。既然你何物都不想起，总不能一直叫你‘喂’。要不……先给你起个临时名字？"

男人没反对，只是盯着她，像是默认了她的安排。

苏清颜审视着他，他站在彼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绷紧的枪，周身气质冷冽，眼神干净又带着点警惕，像只刚被捡回家的大型犬，看着不好惹，却又透着点无措。

"你穿的这件睡衣，是我爸以前的。"她忽然说，"我爸叫陆建国，要不你……暂时叫陆沉？‘沉’是沉稳的沉，希望你能沉得住气，别再动不动就晕倒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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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几秒钟后，点了点头："能够。"

得到回应，苏清颜松了口气，转身去看灶台："面煮好了？我正好饿了。"

锅里的面条业已软了，汤里飘着几片青菜，是她昨晚没吃完的。陆沉显然没何物做饭经验，面条煮得有点坨，青菜也蔫蔫的，但热气腾腾的，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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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旁吃面。苏清颜饿得狠了，呼噜呼噜吃得起劲，抬头时发现陆沉吃得很慢，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何物正式晚宴，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忍受何物。

"不好吃？"苏清颜有点不好意思，"我家调料不多，你将就一下。"

陆沉抬眼看她，摇了摇头："没有。"顿了顿，又补充道，"是我煮得不好。"

陆沉放下筷子，掀开睡衣领口望了望，脖子上的纱布很干净，没再渗血："不用了，已经没事了。"他的动作很自然，露出的锁骨线条清晰，皮肤是冷白色，和昨晚望见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苏清颜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没事，能吃就行。对了，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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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颜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那就好。对了，你接下来打算怎的办？总不能始终住我这儿吧？"

这是个现实问题。她一个单身女生，家里住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怎的想都不太合适。

陆沉的眼神暗了暗，宛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想不出答案。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那串代码和苏清颜的名字，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心知自己来自哪里，做何物的，怎么会会受伤。

"我不心知。"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盯着他这副样子，苏清颜莫名有点心软。她想起十年前父母刚走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心知该往哪里去。

"算了，"她叹了口气，"你先住着吧，等你想起点什么再说。我家有间客房，纵然平时堆了点杂物，收拾一下就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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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点别的何物，很淡，快得抓不住。

"为何物？"他问。

"啊？"苏清颜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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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要帮我？"陆沉盯着她，眼神锐利，"我们不熟，我很危险。"

他说得很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位事实。苏清颜被他问住了，是啊，为什么呢？大概是只因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大概是只因他那串指向她的代码，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此刻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彼无措的自己。

"可能……是我的‘好运’作祟吧。"苏清颜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救了你，我下次抽奖能中个出国游呢？"

陆沉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报答你。"

"报答就不用了，"苏清颜摆摆手，"你别给我惹麻烦就行。对了，你会做什么啊？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陆沉想了想，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清颜："……"行吧，失忆人士的技能点也是空白的。

下午，苏清颜去画室赶稿，陆沉就在旁边帮忙收拾客房。说是帮忙，其实苏清颜也没指望他做什么，毕竟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想起的人，能把东西不扔错地方就不错了。

可等她画完一张插画出来，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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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的杂物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画框靠墙摆好，颜料按色系分类，就连她随手扔在角落的旧报纸，都被叠成了方块。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窗台也擦过了，阳光透进来，整个房间亮堂了不少。

陆沉正站在衣柜前，把她堆在里面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动作利落又规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你……"苏清颜诧异地说，"你挺会收拾啊？"

陆沉回头看她，手里还拿着一件她高中时的校服："以前……好像做过类似的事。"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但不多时又放弃了，"不确定。"

"不管怎的样，谢啦。"苏清颜走过去，"这些旧衣服不用叠，我准备捐掉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陆沉哦了一声，把校服放进旁边的捐赠袋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苏清颜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感觉，这样东西失忆的男人，似乎也没那么麻烦。至少，比她彼只会把袜子扔沙发底下的前男友强多了。

夜间，苏清颜想吃糖醋鱼，冰箱里正好有一条新鲜的鲈鱼。她系上围裙准备动手，陆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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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他说。

苏清颜挑眉："你会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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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摇摇头："不会，但能够试试。"

"还是我来吧，"苏清颜笑他，"别等会儿鱼没做好，把我厨房炸了。"

陆沉没坚持，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苏清颜处理鱼的时候，他就默默地递刀递盘子；她调酱汁的时候，他就帮忙把糖和醋摆好。他不说话，却总能提前做好准备，像个精准的辅助程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厨师助理啊？"苏清颜开玩笑。

陆沉没回答，视线落在她切姜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只因常年握画笔，指腹有淡淡的薄茧。刚才处理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鳞划了一下，冒出个小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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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旋身去拿了创可贴，等苏清颜把鱼下锅，默默递了过去。

"不用这么夸张吧，就一个小口子。"苏清颜有点无可奈何，但还是接过来贴上了。

糖醋鱼做好的时候，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苏清颜盛出锅，刚想尝一口，移动电话忽然响了，是编辑催稿的消息。

"惨了，忘了还有个急稿要交。"她哀嚎一声，抓起移动电话就往画室跑，"陆沉你先吃，不用等我！"

陆沉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冒着热气的糖醋鱼，沉默地入座，取过筷子。

鱼肉酸甜可口，外酥里嫩，是很地道的家常味道。他缓慢地地吃着，眼神平静，只是偶尔会转头看向画室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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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他忽然置于筷子，起身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苏清颜随手放在彼处的速写本。

速写本里画满了各种插画，有可爱的小动物，有街边的风景，还有一些Q版的人物。翻到最后几页，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张还没画完的画，画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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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昨晚彼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他，蜷缩在垃圾桶旁，眉头紧锁。但画者的笔触很轻，在他冰冷的眼神旁边，偷偷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陆沉的指尖略微拂过彼太阳，眼神复杂。

他合上速写本，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去厨房，盛了一小碗糖醋鱼，又倒了杯温水，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

"进来。"苏清颜头也没抬，正对着电脑屏幕赶稿，眉头皱得比他昨晚还紧。

陆沉把碗和水杯放在她手边："先吃点东西。"

苏清颜这才抬起头，看到碗里的鱼，愣了一下："谢啦。"她实在饿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含着鱼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头天画的一张画稿好像不见了，你在收拾客房的时候望见了吗？就是一张画着老街巷的插画。"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

老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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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里宛如有何物东西闪了一下，不多时，又消失了。

"没望见。"他说。

"奇怪了，"苏清颜嘀咕，"我明明记得放在书桌上了啊……算了，可能被我塞哪个文件夹里了，回头再找吧。"

她没注意到，陆沉在听到"老街巷"三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而那张失踪的画稿，此刻正躺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画中老街巷的尽头，不知被谁用红色的颜料，添上了一位小小的、模糊的人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