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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消息一出，营地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四十三名新晋伍长站在那儿，脸庞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石虎和李二柱这些杀过鞑子的人，咧嘴笑得更欢了，像是等这次机会等了许久似的
可那些站在外围、没能选上伍长的人，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尤其是李百户带来的那四百人。
他们刚才听赵大彪报陈桉的战绩，一个月杀了几十个鞑子，心里头半信半疑。
鞑子是何物？那是从记事起就听大人用来吓孩子的东西。
大人常说："再不听话，鞑子把你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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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鞑子就是噩梦，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现在，这位年轻的守备大人，轻飘飘地说"明日去一处地方杀鞑子"。
杀鞑子？说杀就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做样子吧……"
"听说鞑子可凶了，咱们这点人……"
刘队正耳朵尖，听见了这些嘀咕，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陈桉抬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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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盯着这些人，没有发火，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
"今夜早点歇息。明日卯时，全体伍长及以上，在校场集合。
带齐兵器，每人配两日干粮。"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想去的，现在能够说。"
营地里，一时宁静，谁都没说话。
陈桉点点头："那就散了吧。"
夜幕降临，营地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宁静。
李百户带来的四百人，分住在营地东侧的二十几顶帐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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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帐篷里三三两两聚着人，压低嗓音说话。
"你说，第二天真能见着鞑子？"
"谁知道呢，那位守备大人说话的样子，倒不像假的。"
"可他说的那些战绩，你信？一位月杀几十个鞑子？咱们在边关待了快一年，连鞑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几回啊。"
"就是啊。我听人说，鞑子骑术了得，来去如风，碰上就跑，追都追不上。他怎么能杀这么多？"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何物？我就是不信。第二天要是真见着鞑子，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打。"
一个中年士兵蹲在帐篷角落里，始终没说话。
他姓周，叫周大牛，是这四百人里的一个老兵，当兵五年了，见过些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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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听着年轻人们嘀咕，他抬起头来，闷声闷气地说："你们懂个屁。"
帐篷里安静下来，都盯着他。
周大牛往地面啐了一口："那位守备大人说的战绩，我信。"
"为啥？"
"你们没看见他旁边彼和尚？那和尚手里的禅杖，是精铁的，少说三十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那和尚拎着跟玩儿似的，还有他旁边那个叫赵大彪的亲兵，你们看他那身板，那气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顿了顿，周大牛又说："守备大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始终在看他。
他那目光，就像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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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周大牛摆摆手："你们就别瞎琢磨了，抓紧睡觉，第二天真见着鞑子，机灵点，跟紧了，别乱跑，毕竟保命要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同一时间，另一顶帐篷里。
石虎、李二柱几个老兵凑在一块儿，兴奋得睡不着。
"嘿，明天又能干鞑子了！"石虎搓着手，"上次跟着秀才哥杀那十数个，不过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二柱白他一眼："你然而瘾？当时谁第一位吓得腿软来着？"
"放屁！老子那是…"石虎憋红了脸，"那是兴奋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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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人笑起来。
笑完了，李二柱正色道："说正经的，第二天咱们得好好表现。"
"这天秀才哥点的那四十三个人，有一半是咱们老兵，这是给咱们机会呢。"
"那那是自然！"石虎拍着胸脯，"咱不能让外来的比下去，不然多丢秀才哥面子！"
李二柱点点头，"不过外来的兵也不错，至少打起仗来咱们不吃亏。"
帐篷外头，刘黑子他们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望着月亮发呆。
赵大彪走过来，在他们旁边蹲下，问道：
"都想啥呢？"
刘黑子抬眼，闷闷地说："想第二天啊，大伙都没见过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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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怕了？"赵大彪问。
"不怕是假的，多少还是有点怕。"
刘黑子老实巴交的回答，边上的人也露出怯意的苦笑。
"俺们主要是没打过仗，也从没见过鞑子，所以心里没底。"一人说道。
刘黑子扭头看他："大彪哥，你第一次见鞑子的时候，怕不怕？"
赵大彪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那你咋打的？"
"怕归怕，打归打。"
赵大彪看着刘黑子众人，"我给你们讲：守备说过一句话，鞑子也是人，一刀砍上去，也流血，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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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琢磨着这句话，缓慢地嚼着饼子。
"还有。"赵大彪霍然起身身，拍拍他们的肩，"明天你们三人一组，互相照应着打。"
……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
校场上，四十三名伍长业已到齐了。
孙刘两位队正站在前列，李百户也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陈桉从营帐里出来，一身轻甲，腰间悬刀，背上负弓。
赵大彪和惠明跟在他后面。
他扫了一眼众人，简短地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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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往北而去。
走了约莫二十里，陈桉停住脚步脚步，把孙刘两位队正和李百户叫到跟前。
"前面那座山，看见了吗？"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草木茂盛，地势险要。
"山上藏着三十多个鞑子。"
陈桉说，"这些鞑子与咱们之前采药弟兄碰见的鞑子是一伙人，萧将军的事情告一段落，而他们还藏在山上，肯定有原因。"
孙队正看了下地势，赶紧询问："守备，怎的打？"
陈桉指着山势，开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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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只有一条路能上去，易守难攻。硬攻不行，损失太大。"
"刘队正，你带二十人，从东侧绕到山后。
彼处有个悬崖，落差大概三四丈，绳子能下去。
你们下去后，埋伏在树林里，等前头打起来，再从后面杀出。"
"孙队正，你带剩下的二十三人，从前头佯攻。
吸引鞑子的注意，给刘队正争取时间。"
"李百户，你跟在惠明旁边。"
布置完毕，陈桉又叮嘱道：
"记住，不要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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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的是全歼这些鞑子，能活捉最好，不能活捉就杀，千万别冒进。"
众人齐声应诺。
正要出发，陈桉骤然皱了皱眉，按住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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