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接下来的三天，鞑子没有再进攻。
他们只是远远地扎营，每天派小股骑兵出来巡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偶尔靠近到三四里的距离，看看山头上的动静，而后掉头回去。
陈桉每天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的营地。
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那营地扎得很有章法。
帐篷排列整齐，外围有拒马，有巡逻的哨兵，甚至还有专门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哨楼。
他感觉这不是寻常鞑子部落的扎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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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见过鞑子的营地，乱糟糟的。
帐篷随便搭，马随便拴，人随便躺。
打仗的时候一窝蜂冲上来，打不过再一窝蜂逃回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这样东西营地不一样。
有规矩，有秩序。
像是……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兵。
陈桉眯起目光，往那边看。
营地中央，有几顶大帐篷，比左右的帐篷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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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毡布，顶上还有旗子飘着。
每天早晚，都有人进出那些帐篷。
进的时候低着头，出的时候也低着头。
偶尔有人站在帐篷门口说话，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陈桉问赵大彪："你看那边，中间那几顶白帐篷，像是什么人住的？"
赵大彪眯着眼看了半天，挠挠头："头儿，这离着好几十里呢，哪看得清。然而看那架势，应该是大官儿住的。"
"大官儿？"
"对，俺以前跟着总兵大人出征，总兵大人的帐篷也是这样，比别人大一圈，左右的人都不敢靠近。"
陈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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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会儿，旋身下去。
"传令下去，这些天不许松懈，该守的守，该睡的睡。鞑子不定何物时候就会冲上来。"
"是！"
又过了两天。
鞑子还是没动。
但陈桉注意到，每天午时，都会有一小队骑兵从那营地出发，往北边去。
而后暮色时分的时候，又会有一小队骑兵从北边回来，直接进那几顶白帐篷。
陈桉站在高处，往更远的北方看。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感觉，那边的天边有何物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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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
陈桉照常起来，先去看那些挂着的脑袋。
三天过去，脑袋业已开始发臭了。
风吹过来，那股腐烂的味道飘出老远。
偶尔有腐烂厉害的脑袋，陈桉会命人把脑袋投掷到山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桉就是要让他们心知，敢来就是这样东西下场！
但这天，他发现鞑子营地有些不一样。
那些帐篷还在，人还在，马还在，但气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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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安静。
陈桉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他看到那几顶白帐篷中间，走出一位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清一位轮廓。
那人站在帐篷门口，往这边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往这边指了指，然后左右的人开始动起来。
这些人并没着急进攻，而是开始整队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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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上马，排成队列。
步卒拿着刀枪，站在后面。
军队整整齐齐，陈桉心里一沉。
他知道，对方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传令下去！"他喊道，"所有人准备！鞑子要上来了！"
工事里，士兵们随即动起来。
弩手上弦，长矛兵握紧长矛，铁甲兵套上铁甲。
陈桉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在骑兵队伍前面站着，身边围着一圈人，而后那人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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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队伍开始动了，缓慢地向陈桉这边靠近。
陈桉冷笑一声。
"弩手准备！"他吼道，"等我的号令！"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到了一百五十步的时候，骑兵队伍停了。
那人独自往前走了几十步，然后勒住马往山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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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也盯着他。
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人宽额，高颧骨，但那张脸上，没有寻常鞑子的那种凶狠和野蛮。
李百户道："守备大人！那人来势汹汹啊！"
陈桉一听，淡淡道："只是一个只会弯弓射大雕的鞑子罢了，有何物惧怕的！"
接着目光平静的盯着他，那人同样盯着陈桉。
两人就这么隔着战场，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那人忽然一笑，抬起手，对着后面的人，往陈桉这边指了指。
而后掉转马头，缓慢地回到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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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骑兵队伍没有进攻，而是开始后退。
始终退到两里外，然后停住脚步来，开始扎营。
不是那种临时的营地，而是真正要住下来的营地。
陈桉心里一沉，疑惑道：这人不急着打。
他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业已回到帐篷里了，但帐篷外面的护卫比刚才多了两倍。
陈桉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烈之前说过，这次鞑子南下，不是普通的劫掠，而是有组织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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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组织的进攻。
那这个人……
陈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鞑子的首领？
他站在高处，盯着那边的营地，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去把赵大彪和李百户叫来。
"你们这几天观察那边，有没有发现何物特别的？"
赵大彪想了想："他那边的兵，似乎不太一样。"
"怎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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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规矩了。"
赵大彪说，"俺们以前跟鞑子打仗，那些鞑子乱哄哄的，想冲就冲，想退就退。
但那边的人，早上起来操练，午时换岗，晚上点灯，每天都一样，就跟咱们平日操练的规矩差不多。"
普通的鞑子穿皮袍子，但那边有些人穿着铁甲。
李百户也说："对，我也注意到了，而且那边的人，穿的衣服也不一样。
那种铁甲只有银甲鞑子才能穿，我看那边有百人以上穿着银甲。"
陈桉点点头，"能让精锐护卫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还有。"赵大彪压低嗓音，"头儿，我头天夜间偷偷往前摸了一段，想看看那边的情况，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何物？"陈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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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几个帐篷，入口处始终有人守着，进进出出的都是当官的模样，何况我听见他们在喊何物‘大汗’。"
陈桉心里一震。
大汗？
鞑子的大汗，完颜烈？
他居然亲自来了。
"你确定没听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儿，俺这耳朵错不了，隔着一里地，俺都能听见那边有人喊‘大汗’。"
陈桉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摆摆手："你们先下去，继续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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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
陈桉站在彼处，盯着那边的营地，喃喃自语："完颜烈？"
鞑子一部落的首领，这次南下的主帅。
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何况是来对付自己这样东西只有几百人的小队伍。
"好啊。"陈桉笑了，"那就看看，是你这样东西大汗厉害，还是我这书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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