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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烈勒马立于中军大帐前,眼睁睁盯着阿骨打的脑袋被高高挂上北镇城楼。
那头颅在晨光中晃荡,鲜血一路淌下来,染红了灰扑扑的城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后面数十骑鸦雀无声。
大帐之中,完颜烈摘了貂帽,凶狠地掷于案上。
良久,完颜烈猛地一拨马头,一言不发,疾驰回营。
"啪"的一声,帐内众将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阿骨打跟了我十五年。"完颜烈的声音带着怒意,"十五年来,斩将夺旗,从无败绩,今日竟让一位无名小卒,一戟斩于马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帐内诸将脸庞上一一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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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是怎的回事?"
帐中沉默瞬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汗,阿骨打大哥分明是中了那厮的暗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若论真本事,十个那人合起来也不是大哥的对手!"
那乾狗故意卖个破绽,趁大哥收势不及才得手。
此人名叫忽尔勒,使一对镔铁重斧,力气惊人。
在完颜烈帐下与阿骨打并称"左右铁壁"。
完颜烈冷笑一声:"暗算?战场之上,生死之间,能抓住破绽就是本事。你们谁能一戟挑了阿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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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尔勒语塞。
旁边又闪出一人,身形瘦长,面容阴鸷,正是完颜烈麾下第一箭手——耶律哲别。
他慢条斯理道:"大汗,那人的底细,方才已派人打探清楚了。
此人是青禾岭的守备,前些日子才被萧烈从青禾岭调返回,无名无号,从未有过阵前斩将的记录。
今日这一戟,确有侥幸之嫌。"
"侥幸?"完颜烈眯起眼睛。
"对。"耶律哲别继续道,"阿骨打大哥骂阵半个时辰,正是口干舌燥、心浮气躁之时。
那陈桉趁此时机出来,又故意示弱,让大哥轻敌,这才让那陈桉钻了空子。"
这话说得在理,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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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尔勒高声道:"大汗!末将也愿请战!明日一早,末将去城下叫阵,定要取那陈桉首级,为阿骨打大哥报仇!"
"我也去!"
"算我一位!"
一时间,帐中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完颜烈抬起手,压下诸将的嗓音。
"那陈桉能一戟杀了阿骨打,不管是不是侥幸都不可小觑,你们谁有把握?"
耶律哲别微微一笑:"大汗,末将倒有个主意。"
"讲。"
"明日让忽尔勒大哥和赤温、伯勒格三位大哥一同前去叫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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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桉若敢出来,便用车轮战耗他。
一人战一合便退,换下一个。
他便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三个回合。
待他力竭,忽尔勒大哥一斧便能结果了他。"
完颜烈眼中精光一闪:"车轮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耶律哲别阴恻恻道。
帐中诸将听了,纷纷叫好。
完颜烈缓慢地点头,目光落在始终沉默不语的四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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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帐下除阿骨打外,最强的四员猛将。
还有一个最朝气的,名叫脱脱,使一杆长槊,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四人,便是完颜烈麾下的"四獒"。
"忽尔勒、赤温、伯勒格、脱脱。"完颜烈一字一顿。
四人齐齐上前,单膝跪地:"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明日一早,你们四人同去城下叫阵。"
完颜烈站起身来,走到四人面前,"不必讲什么规矩,能杀就杀,能擒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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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那颗人头,挂在咱们营门前,祭阿骨打!"
"是!"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北镇城外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四骑并辔而来,在城外一箭之地勒住战马。
忽尔勒策立马前几步,将手中镔铁重斧往肩上一扛,扯开嗓子吼道:
"城上的乾狗听好了!爷爷们今日来讨债!叫那个陈桉出来受死!"
城楼上,萧烈早已得到消息,正手按墙垛往下看。
见来了四骑,个个膀大腰圆,甲胄鲜明,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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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员将?"张横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车轮战?"
萧烈没吭声,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忽尔勒又在城下喊道:"陈桉!昨日你侥幸杀了阿骨打大哥,算你走了狗屎运!
今日爷爷们来了,你敢不敢下来再战?
要是不敢,趁早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爷爷饶命,爷爷们便饶你一条狗命!"
赤温策马上前,阴阳怪气道:"忽尔勒大哥,你这话可说差了。
那陈桉昨日一戟杀了阿骨打大哥,何等威风?
今日怎的会不敢下来?说不定人家正憋着劲,想把咱们四个一块儿收拾了呢!"
伯勒格哈哈大笑:"收拾咱们四个?就凭他?我看他连我这狼牙棒一棒都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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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朝气气盛,扬着长槊高声道:"陈桉!下来!让爷爷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后面的鞑子骑兵齐声起哄,嬉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城楼上,大乾士兵们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萧烈站在墙垛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桉就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地望着城下叫阵的四员敌将。
"才四个啊。"他略微说了一句。
萧烈转过头:"陈桉,你不要冲动。你方才业已立了大功,斩了阿骨打,已经足够了。
这四个是完颜烈帐下排得上号的猛将,个个不比阿骨打弱,他们四个一起叫阵,分明是想车轮战耗死你。"
陈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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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萧烈拍拍他的肩头:"今日你不必出战。
让他们骂去,骂累了自然就走。
咱们守城,靠的是城墙,不是逞匹夫之勇。"
陈桉转过头,看着萧烈:"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陈桉缓缓道,"昨日末将阵斩阿骨打,士气正盛。
若今日避战不出,这口气便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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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会想,陈将军昨日是侥幸,今日怕了,不敢出来了。
这士气一泄,再想鼓起来就难了。"
萧烈皱眉:"话虽如此,但你也看见了,那是四个人。你一个人,怎的打?"
陈桉笑了笑:"将军,末将没想打四个。"
"何物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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