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色渐深，小院被一片清寂笼罩。
月光透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碎影，温柔而安静，连晚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院中沉睡之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声响，更像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牵引，丝丝缕缕，与他体内的混沌神骨紧紧相连，带着一丝细微的痛楚与不安。
林辰白日里修行有了寸进，心境愈发沉稳，这一夜睡得也算安稳。只是到了后半夜，神魂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压抑的悸动，将他悄然惊醒。
他缓慢地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更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只是侧头望向不远方的角落。
苏灵汐就蜷缩在彼处，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落叶，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可那股藏不住的痛苦，却直直撞进林辰眼底。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原本就浅淡的脸色在清冷月光下愈发苍白，纤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着，牙关微微咬紧，像是在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死死忍着，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生怕半分动静都会打扰到他。
是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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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瞬间便心领神会了，心口微微一紧。
白日里她便一直强撑着，面上平静无波，实则道伤早已隐隐发作，只是不愿让他担忧，夜里夜深人静，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旧伤。
他没有立刻出声，没有惊慌地凑上前，更没有再冲动地说出把神骨赠予她的话。经过这几日的沉淀，他已然懂得，真正的关心从不必宣之于口，莽撞的相助反而会让她难堪，有些守护，只需宁静无声，默默相伴便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引动自身平稳的气机，不去强求，不去激荡，更不敢动用半分狂暴力气，只是以最温和、最不伤己的方式，略微触碰那枚沉寂在脊椎深处的混沌神骨。
林辰在心底轻轻轻叹，缓慢地调整波动，再度闭上双眼。
一丝微乎其微、温和到极致的暖意，缓慢地从骨中渗出，顺着经脉缓慢流淌至周身，再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而柔软的光雾，略微笼罩住不远处蜷缩的少女。
不霸道，不张扬，不耀眼。
只是安稳、柔和、能抚平痛楚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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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汐紧闭的双眸轻轻动了动，浑身紧绷的身子缓慢地松弛下来。
那撕心裂肺般、日夜折磨她的道伤痛楚，竟在这缕温和气息的包裹下，一点点平复、舒缓，刺骨的冰冷被暖意取代，连神魂深处的撕裂感都淡了大半。
她怎会不心知这暖意来自何处。
那是她此行最初的目标，是她踏遍红尘、本应狠心夺取的混沌神骨之力。
是眼前这样东西少年，心甘情愿、毫无防备、小心翼翼，一点点渡给她的。
她活了数百年，杀伐、算计、隐忍、伪装，早已刻入骨髓，漫长岁月里，她见过无数虚情假意，受过无数背叛利用，人人靠近她，皆有所图，皆为利益，从未有人，会在夜深时分里，这样无声无息、不求半句回应、不求任何回报地护着她。
不问她的过往，不问她的目的，不问她为何身受重伤。
只是单纯地，怕她疼，怕她苦，怕她独自煎熬。
苏灵汐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仍在沉睡，可眼眶却微微发热，那是数百年都未曾有过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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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她本是来夺骨之人，本应狠下心肠，可此刻，那颗沉寂冰封了数百年的心，却在这缕微不足道的暖意里，悄然软得一塌糊涂，连一丝狠厉都生不出来。
她来时，为夺他骨，为救自身。
可如今，莫说夺取神骨，她连让他因自己而耗损半分力气、伤半分根基，都做不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利用之心，都觉得愧疚难当。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微白，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苏灵汐体内的道伤彻底平复下去，再无半分波澜，周身只剩下淡淡的暖意萦绕。
林辰也缓缓收了波动，面色平静如常，没有声张，没有邀功，就像何物都没发生过一般，重新闭上眼，静静躺着。
他在心底轻轻想着，自己力量微薄，能做的然而如此，不知道这缕暖意能帮她缓解多少痛楚，可只要能让她少受一点苦，他便愿意倾尽所有。
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黎明，洒落在小院之中。
苏灵汐缓慢地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宁静，仿佛昨夜的痛楚从未出现，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柔软与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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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向不远方的少年，嗓音轻软如常，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软糯，轻轻开口：
"哥哥，天亮了。"
林辰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澄澈，没有半点异样，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轻柔：
"醒了？夜里睡得可还好？"
他刻意避开了道伤的话题，没有追问，没有提及昨夜，没有点破那一场无声的守护，也不愿让她感觉难堪与亏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睡得很好。"苏灵汐略微点头，嗓音更软了几分，眼底藏着细碎的暖意，"有哥哥在，一点都不难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尽了她数百年从未有过的依赖。
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平静自然，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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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灵汐望着眼前眉眼温和的少年，心底却清清楚楚地心领神会。
有些东西，从昨夜那缕暖意蔓延开来的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体内混沌神骨轻鸣无声，与她的神魂遥遥相契，宿命牵绊，早已深深刻入彼此骨血，再也无法割裂，再也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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