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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61章 银熊
最佳导演结束之后，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大厅灯光亮起，男男女女们穿着礼服，去洗手间、去抽烟、去喝一杯香槟，舒缓一下紧绷的情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佟硕霍然起身来，望见孙砂还坐在原位。
他走过去，递了支烟，但此处不能抽，两人就结伴往礼厅外面走。
"咋的孙叔，紧张了？"
"平日里跟老严干架的劲儿呢，拿出来啊"
"咱可不能让一群老外看扁了，想想人家张义谋，在这多威风！"
孙砂被他调侃，瞪了这小子一眼，眼眶却始终在泛红，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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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佟，叔这辈子，也算值了！"
佟硕受不了这样东西，赶紧用烟把孙砂的嘴堵上，他自己也叼了一根。
随着胸口起伏，烈风与尼古丁猛烈的灌进肺里。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整个人的情绪都似乎被提起来，又随着浊气的呼出而被平复。
正是情感奔涌的时候，来根烟太舒坦了。
时钟走到九点，礼厅的灯光再次暗下，短暂调整后的众人开始相继回到座位。
香槟与红酒的杯子被再度放在桌上，不断的闪光穿透玻璃，折射在这座全球顶级的名利场中。
银光闪闪的主持人汉娜·许古拉主动上台，调侃了几句小段子，意图活跃下氛围，但场中的气氛却更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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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两个奖。
冠军与亚军：金熊奖与评审团特别奖（几年后改名评审团大奖）。
作为受邀晚会却到目前为止颗粒无收的团队，《归来》的主创宛如被大量的摄像头锁定了。
人的目光似乎真的有重量，佟硕看到了旁边刘瑞峰的双掌紧紧搅在一起，不停地擦抹着掌心的汗。
这次的颁奖嘉宾是评审团主席莉娅·范·利尔。
她站在台上，神情庄重，她的英语有着浓重的美式发音，清冽地说道：
"接下来的这样东西奖项，评审团讨论得最为激烈"
佟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莉娅·范·利尔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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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影片，用最克制的镜头，讲述了最汹涌的情感"
"它让来自不同国家的评委们看到有些伤痛，不需要嘶喊，有些归来，永远在等待"
记者们开始发出嗡嗡嗡的私语，众多嘉宾或回头、或侧身地看向了孙砂与两位主演的位置。
大家都听出来了，这是《归来》。
不出所料：
"评审团特别奖——"
莉娅·范·利尔打开信封，念出彼名字：
"《归来》，中国，导演孙砂"
佟硕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位大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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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边的刘瑞峰狠狠地砸了一下拳头，重重地低吼了一声：好！
等灯光打到孙砂身上时，大家却发现他也愣住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彼处，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杜宇露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推在孙砂肩膀上：
"老孙！是你！上台啊！"
孙砂这才霍然起身来，踉跄了一下，宋春雨扶住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走向舞台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聚光灯追着他，全场目光追着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要往前走。
佟硕在座位上鼓掌，但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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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情感奔涌，但氛围到了，就是有点不由自主。
余光里，他望见好多人从后排霍然起身来鼓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见许安华和官锦鹏在鼓掌，看到李绍红导演点头微笑。
不论怎的样，此时此刻的柏林电影宫，确实让佟硕感受到了浓烈艺术的氛围。
西方人有一点很厉害，艺术殿堂和名利场可以交织的这么融洽，也能够转换的格外自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孙砂总算走到舞台中央。
莉娅·范·利尔把银熊递给他，轻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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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孙砂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熊，对着话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台下再度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孙砂深吸一口气，用事先准备好的中文致辞，那是在酒店对着镜子偷偷练了众多遍的几句话：
"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
他顿了顿，嗓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稳住：
"这样东西奖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历史中沉默，却用一生去等待和铭记的普通人"
"电影让他们的故事被看见"
"谢谢中国长春电影制片厂，有劳我的团队，感谢中影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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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最后，感谢小佟，佟硕！"
"他是《归来》的编剧、是这部片子的投资人、甚至是这部片子的美术师！"
"有劳，有劳你选择了我！"
他说完了，对着佟硕深深地鞠躬。
佟硕赶紧起身，眼泪就要往眼眶涌，他受不了这个，就把下巴微微往上抬。
数不清的镜头对着他疯狂地闪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佟硕望见前排的斯琴高哇在鼓掌，脸庞上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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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砂握着银熊，站在聚光灯下，泪水顺着眼眶往下淌。
大家给今晚的亚军留足了时间，掌声一直持续到孙砂缓步下台与佟硕凶狠地地拥抱。
九点半，金熊奖，莉娅·范·利尔再次上台。
她拆开最后一个信封：
"第4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她顿了顿，念出彼名字：
"《手到擒来》，法国，贝特朗·塔维涅"
热烈的掌声达到顶点。
塔维涅起身，和左右的人拥抱，而后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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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法语，同声传译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迅捷，断断续续。
但没人介意。
金熊的得主，有资格多说几句。
等这位今晚最大的赢家下台后，十点钟，所有获奖者上台合影。
工作人员引导着获奖者们站到舞台上。
孙砂被安排站在第二排，左边是萧方方，右边是李绍红。
三位华语获奖者并肩而立。
被两位身着清凉礼服的女士包围，也是经常捏脚的孙导这会面色红彤彤的，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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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在台下喊着何物，闪光灯此起彼伏。
佟硕站在台下，盯着这一幕。
他骤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有些时刻，你心知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这就是这样的时刻。
1995年2月20日，柏林电影宫，三部华语电影同时获奖。
萧方方捧着影后银熊，李绍红捧着杰出成就银熊，孙砂捧着评审团特别奖银熊。
三个中国人，三只银熊，站在同一位舞台上。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画面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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