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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吾妻，见信如晤
只因相思，故而忧虑无处排遣，便转化成了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恨意。
但其实……其实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心底潜藏多日的乱麻仿佛总算解开，捋成了一根根直线，汇聚于光点，烫得谢玉指尖发麻，不自觉颤了一下。
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何物，可最终，停留的只有干冷的空气。
瞬间后，视线重新恢复清明，谢玉总算起身，转头道："我差人去给你办和离的事，躺着吧。"
.
谢玉出了门，依旧在外面忙了一天才返回。
提前办春闱不是个轻松活儿，送礼，陪笑脸，同礼部商议流程，回到家的时候，谢玉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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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灌了好几口水，落钗的时候，忽然就对着面前的一面琉璃镜，静静出了神……
瞬间后，哗啦——
一下将镜子拍到地上，砸的粉碎。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后又蹲下，缓慢地去拼。
可是……就算碎片可以摆回正确的位置，其上裂痕也多到无法修补。
但就像是不甘心，谢玉偏执的盯着那无法复原的镜子，好半晌，才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主子，有人送了信来。"
谢玉这才起身，取回信件。
打开，依然是霍寒的字迹，依然是熟悉的【吾妻，见信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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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他写了食谱，规定了九千岁第二天要吃何物东西，谢玉看了一眼，随手把信丢在一边，自顾自解衣上榻。
夜半，翻来覆去睡不着，竟是又起身，点了蜡烛，从箱子里翻出粘合胶，一点一点，沿着镜子的裂缝涂满。
.
接下来的时间，谢玉依旧忙碌，依旧会每天收到霍寒的食谱。
起初，他不愿意按照上面写的吃，但将近一位月过去，懒得想吃食的时候，也便跟着用了几天膳。
最新的信里，霍寒提醒他……情蛊融于身体，第一位月圆之夜，也会些许难受几分，只是没有之前的剧烈。
他嘱咐谢玉：我在柜子里放了安神香，夜里入眠前点上，只要能睡着，就不成问题。
可是不知怎的的，说不定是个人体质不同，月圆的前三天，谢玉就开始难受，全身肌肤又连带着骨头开始疼。
心慌耳鸣，难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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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便只好翻翻衣柜，找出一件霍寒的大氅披在身上，整个人在衣服里缩成小小一团，抱着霍小狗的玩偶。
于是前两夜，他便把安神香用了个干净，准确的说，那安神香到第二夜的后半夜已经燃尽了，没有香了……
他想转移注意力，便拿着谢小猫的玩偶，去和霍小狗牵手。
可棉花娃娃之间并没有相互吸引的能力，霍小狗总是松开谢小猫的手，令人躁意横生，是以，谢玉一把将不听话的小狗扔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去捡，难受的咬破了霍寒的衣裳。
直到天蒙蒙亮时，谢玉才有力气爬起来。
他头一次发现，当疼痛褪去，情蛊的副作用便像是春药一般，疯狂席卷，谢玉感觉空气好干。
不，不是空气干，是他全身都干，渴望被拥抱，被抚摸，被……
他坐起来，灌了一肚子的凉茶都没有用，干脆一生气，又将那粘好的琉璃镜打碎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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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带着霍小狗，一步步去了汤池。
太阳升起的时候，谢玉一个人靠在那曾经锁着霍寒的石狮子上，自己将自己的右腕主动铐进了链子里，锁骨盈粉，眼角浮红。
霍小狗被他扔到了边上，满身都是浊白的痕迹。
好半晌，谢玉才解开自己的右腕，指节轻抚红痕，不知怎的的，竟是渐渐弯起了目光，像是不由得想到了很有趣的事。
霍小狗拿去洗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冬日里不好干。
第三天夜里，谢玉便又弄湿了霍寒的衣裳。
月华稍弱，等火烧似的难受散去之后，心底的空寂酸涩便一股脑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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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起身，胡乱在屋子翻找着，翻出了耳坠，甚至翻出了霍寒以前给他写的或肉麻或逗乐的情书。
他重新坐回榻上，将那些情书一个个拆开铺好，这才发现，原来，霍寒给他写了八百七十二封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他们在一起，到分别，每一天都没有断过。
清一色的开头：吾妻，见信如晤。
信的后面，都有标时间，可是为何物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何物箱子里的信和霍寒新送回来的信件，中间隔了七年？
每天给他写一封情书，想方设法哄他开心的霍寒，怎么能忍心七年不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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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的更高了，真正的月圆之夜，情蛊早已随着血液消散在周身，谢玉指尖微蜷，忽然又念起自己之前被软禁，最难受的时候，也是把信铺了满床。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会死的，窒息的情绪黑压压的袭来，几乎困的他喘不过气。
他想在临死前见见霍寒，可是，霍寒始终没有出现。
等待他的，是强行将他按回去的太医……
谢玉呼吸微抖，不自觉抽了一口凉气，太医用针的时候，不会顾及他的本身对痛觉的敏感度远超于常人，他们只会嘲笑他——
"谢家世代忠良，战死都不怕，怎的就你这么娇气？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了？恶不恶心？"
"谢玉，别动了，省省吧，谢家人死光了，你作也没人管你！"
"就是，要不是三殿下（盛长宁）使了银子，谁会乐意在这里救你这种疯子？"
不会买甜点哄他，不会把他抱起来，不会让他咬肩膀，不会任由他使脾气，将血吐得满榻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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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咯噔"一颤，谢玉忽然就理解了。
知婉说是对——他心底最深处，一直在下意识的感觉，霍寒会为他兜底。
又想起了那个打碎的镜子。
谢玉随即下榻，迈着踉跄的步子去寻粘合胶，想将那被他二次打碎的琉璃镜再粘起来，可是，手会抖。
情蛊始终被药王谷成为至圣之蛊，可蚀人心，控人智，即便被分解，消散的时候，威力也强到难以自控。
粘合胶落在了镜面上，污染了没有裂痕的部分。
谢玉瞳孔一缩，慌忙伸手去擦，但一位不留意，镜子便同自己的衣袖沾在了一起，扯不下来。
谢玉咬牙，正乱的毫无头绪，就听外面，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震得他心惊。
他原本不想理，但外面依然有嗓音传来，"督主，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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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谢玉还是咬着牙站起来，扶了一下桌子，缓缓行动至门边。
开门时，他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自己乱作一团的情绪，甚至背手，藏起了自己沾上镜子的衣袖，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可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衣的霍寒。
他站在月华里，穿了玉儿最喜欢的暗银纹白衣，没有戴任何易容的假面，就这么对玉儿张开双掌。
"吾妻，见信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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