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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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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下面,我宣布一件事
"李主任,我看患者的情况已经有好转,最起码人有精神头了,发烧也没那么高了。可能,可能真的会好。"王慧敏是真心诚意的道谢。
她如此专注,以至于没看见李怀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阴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怀明匆匆拂袖而去,他心里想不懂怎么会。水泥,感染,这分明是两回事。
回到病区,孙博见李怀明回来,便招呼道,"李主任,搓会?"
"成天就特么心知打麻将。"李怀明斥道。
???
孙博一下子怔住,李主任平时打麻将的瘾头贼大,基本上一天不摸就不舒服,手指头痒痒,得去挠墙。
最近几天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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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李怀明离开,身后有人拉住孙博。
"孙老师,你就别添堵了。"
"怎的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头天我不是值班么,李主任一晚上没回家。"
"你们打麻将了?"孙博疑惑,打麻将怎的不喊自己一声呢?
"没有,似乎是产科彼感染要死的产妇,小许给切口灌了水泥,李主任一直看着。"
"???"孙博这是真的惊住了,水泥?往切口里面灌?那不是扯淡么。
"我也不信啊。"那人直挠头,"主任说的,我偷偷去看了一眼,说是灌了水泥后患者的状态见好,整个产科都喜气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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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
孙博很迷茫,搞不懂感染切口灌水泥是个什么治疗方案。
……
李怀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就拿出手机。
找到同学的电话他拨打出去。
"宏宇,骨水泥到底怎么回事?"
"啊?骨水泥主要治疗骨质疏松性椎体压缩性骨折,现在国外已经在肿瘤切除……"
"我没问你这样东西,我的意思是骨水泥能治疗感染么?"
"没听说啊。"李怀明的同学愣住,"还有这用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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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明挂断电话,移动电话攥在手里,半天没动。
同学是搞销售的,按说该知道骨水泥的所有用处,可他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那许文元是怎的心知的。
李怀明心中狐疑,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
搞骨科的,大医院骨科的正经医生,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他们都说没听说过。
甚至去本子交流学习的一位副主任李怀明都问了,他也不知道骨水泥还有这种用处。
李怀明把移动电话放在桌上,盯着那部黑漆漆的诺基亚看了几秒。
窗外磕头机的闷响一下一下传进来,震得玻璃嗡嗡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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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水泥能治感染?
怎的听怎的不可能。
可那个产妇的体温从39.2掉到37.8,他亲眼看见的。不是幻觉,水银柱在那儿,清清楚楚。
许文元是怎么心知的?
他想起头天手术室里那些画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清创,刮勺一下一下刮出那些黄白色的烂肉,脓液涌出来又被吸走,刮了三遍,刮到创口底露出暗红色。
而后调骨水泥,粉和液搅在一起,从稀到稠,拉丝,填进去,一勺一勺压实,抹平,缝上。
整个过程,许文元没问过任何人。他站在那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像做过至少一百遍,熟练到了骨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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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那声音不大,却往脑子里钻。他想起自己头天在手术室里,站在角落里,双掌抱在胸前,看了全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懂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懂。
清创那几步他看懂了——刮得干净,切得利落,那是真功夫,他承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后面那些呢?骨水泥怎的会要调成那样?怎的会要填那么满?怎的会要抹出那道坡?
他不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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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许文元不是说要辞职么,怎的第二天就改主意了呢。
老许家的爷数个都特么邪性。
老许头说啥都不肯回燕京,唐由之找他好几次,老许头脑子里都是水,就说要扎根边疆,为人民服务、为石油工人健康,还有什么祖国需要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何物的。
毛病。
都什么年代了,还为人民服务。
许汉唐人到中年,都能往上再走半步当大医院的副院长,可就这么水灵灵的辞职了,去了南方。
听说成立了何物汉唐生物科技公司,一年利润有一个亿。
至于这样东西小许……自己是真的看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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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看,许文元站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懂。
不是那种全数听不懂——字面意思能懂,骨水泥,万古霉素,清创,缝合。
但连起来就不懂了。
为何物这些加在一起,能让一个医大退返回的病人体温降下来?
他想不心领神会。
李怀明坐起来,取过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跟前散开,灰白色的,缓慢地往上飘。
他想起自己刚当医生那年,第一次上手术台,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带他的老许头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抖了几下,老许头伸手,按住他的手,说了一句:别急,缓慢地来。
后来他不抖了。
后来他成了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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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在这家医院,什么手术都能做,什么病人都能收。
再后来,许文元来了。
自己想把女儿嫁给许文元,但女儿想留在美国,那只好退而求其次。可许家大乱,许汉唐辞职,许文元的母亲死了,老许头也像是老棺材瓤子,眼盯着熬不了几天……
李怀明把烟掐灭,霍然起身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的后花园,一半在建,一半业已建好。
数个病号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在底下慢悠悠地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身病号服照得发白。
他忽然想,许文元今年多大?
二十六。
自己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干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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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还在跟着老主任学开刀,还在为能上一台阑尾炎高兴好几天。而许文元业已站在手术台上,做着他看不懂的手术,用着他没听说过的办法,救着他救不了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那张办公桌。
桌子上摊着一本病历,是他自己的病人,明天要手术。他把病历取过来,翻了翻,又放下。
翻了何物,他自己也不知道。
入口处有人敲门。
"李主任?"是孙博的声音。
李怀明没吭声。
门又敲了两下,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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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缓慢地走着的病号,看着远处磕头机一下一下点着头,盯着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没想心领神会。
不对,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李怀明下意识的意识到了这点。
"主任,交班了。"护士长来喊他交班。
李怀明深吸了一口气,把一根烟一口吸完,气憋在胸腔里,十几秒后才吐出来。
顶级过肺大回龙的劲儿就是猛,李怀明觉得自己有点晕,但脑子清醒。
旋身出了主任工作间的门,来到医生办。
人,都业已站好了,就等他这样东西主任来交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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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几台手术就想着压老子一头?
扯淡。
李怀明冷笑,那是大学生才会想的事儿。今儿,就让你心知何物是社会险恶。
不由得想到此处,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毫无破绽,自己都是为了许文元好。
李怀明也没啰嗦,更不想听护士交接班说那些没用的话。
"我先说一件事。"李怀明的声音有些嘶哑,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变成了这样,被吓了一跳。
是熬夜熬的,李怀明心里安慰自己。
"院里的精神是要成立微创治疗小组,手术由小许负责。"
说着,李怀明看向许文元,抬手开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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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机灵的也附和着鼓掌,更多人则一脸懵逼。
这破事不是周院长来宣布的么?
那这天这是怎么了?李主任怎么变成了复读机,还很认真的又说了一遍。
李怀明抬起手,继续鼓着。掌声在办公室里响了五六秒,他才缓慢地收住,把手置于来。
"小许同志,"他开口,声音纵然嘶哑,但却郑重,"借着今天交班的机会,我代表科室,也代表我个人,讲几点意见。"
李怀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许文元身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天,许文元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肺大疱,腹腔镜,二颇为钟拿下来;阑尾炎,那么胖的患者,术后第二天体温正常,切口无渗出;产科彼感染,医大退返回的,许文元同志顶着压力上,用骨水泥清创填充,这天一大早体温37.8。"
他抬起手,在空中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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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什么?说明许文元同志政治素质过硬,不拈轻怕重;业务能力突出,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这是咱们外科的光荣,也是咱们医院的骄傲。"
"院党委、院领导班子决意,在我院正式启动腔镜微创诊疗技术,由许文元同志具体负责。
这样东西决意,我举双手赞成。这是讲zz、顾大局的体现,是顺应医学发展趋势、提升医院核心竞争力的必然要求。"
"同志们,新技术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
许文元同志走在了前面,咱们要向他学习,向他看齐。咱们外科,要形成一种风气——老同志传帮带,朝气人挑大梁。
许文元同志牵头搞微创,咱们全科要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床给床。谁要是拖后腿、使绊子、说怪话,我第一位不答应。"
李怀明的嗓音提高了一些。
"同一时间,我也希望许文元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成绩是过去的,未来是干出来的。要把新技术尽快开展起来,把更多的患者治好,把更多的朝气医生带出来。要出成果,出经验,出人才,为咱们外科争光,为咱们医院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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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又开始鼓掌。
"最后,我表个态。作为科室主任,我一定全力支持许文元同志的工作。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有何物需要,尽管提。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外科的工作推上新台阶。"
掌声在工作间里响起来,这回比刚才齐多了。
李怀明放下手,脸上带着一位温暖的、充满鼓励的笑,盯着许文元。
"小许,好好干。"
许文元微微一笑,李怀明要放什么屁,他一清二楚。
"排班修改一下,小许不用倒班了。"李怀明道,"那,开始交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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