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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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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千张嘴，一半是退休的！
等到了四月份，气温直冲零上，家属院内还好，外面的路开始雪水拌泥浆，在东北，这属于早春。
厂里的财政压力终于开始不可避免地传导出来，只因好些人的医药费报销被推迟了，一时间有点人心惶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厂长几次在工作间和财务科发脾气，厂办的办事员和小秘书吓得瑟瑟发抖。
"厂里有三千多份工资要开，有一半都是退休的！这样东西家，怎的当！"
这种话都传出来，可见压力之大。
车间里也开始窃窃私语，有关于南下、淘金之类的字眼越来越多。
尤其是像佟硕这样东西岁数的小年轻，从碟片里望见的花花世界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佟硕却稳如泰山，似乎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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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他指点王大助往香港杂志投了几篇稿，赚了八百多块，顿时让二人之间职称差距迅速抹平，兄弟相称。
他和王大助凑到了一堆去，叼烟喝茶看报纸，美滋滋。
"王哥，你歇着，我去趟城里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十点来钟，佟硕和灯光组的兄弟研究了会打灯，瞧见这天没啥活，扭头和王大助打声招呼，挑开厚重的门帘，钻出了车间。
正常来说，化雪了，完全可以骑自行车奔城里，可地面太滑，他狠狠得摔了两次之后，彻底选择了步行。
没办法，心疼新买的皮夹克。
550块！
二层皮的香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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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从版权局出来的时候，欢快的吹了个口哨。
他给《归来》的本子登记了版权，今天总算批下来了。
心情大好的佟硕果断决意直奔红旗街，整了个锅子贴贴膘。
是以，等他下午带着本子迈进厂总编室的时候，一屋子编辑都把目光看向他。
这股子羊肉味，浓得咧。
"啥味儿！开窗，开窗！"
"小佟啊，不是叔说你，省着点财物过日子，你还没娶媳妇呢，天天大鱼大肉的"
有个40多岁的中年大叔捏着鼻子，没好气地躲着他，一看是受不了羊膻味儿的主。
佟硕仔细一看，咦，稀客，王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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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王叔，您不跟组呢么，怎的有空回办公室清闲？"
佟硕赖皮得很，边说话还边往人家身边靠，气得王兴东作势要拿笔筒抽他。
王兴冬负责的是一部合拍大戏：《天国逆子》
改编自张成宫的报告文学《苦海中的泅渡》，由长影和香港新浪潮一起出资的，总投资500多万，长影以场地+设备+人员+洗印折资入股，差不多出了两百万现金。
讲的是东北农村的事，尺度还挺大，有弑夫和告母的情节，斯琴高娃主演。
牛逼的是，这部片子不出意外的话，该拿下了今年十月份的东京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
可惜的是，只因尺度问题，被卡了，国内无法公映，香港倒是上映了，可你指着香港人看东北农村伦理片？
这不扯呢么！
于是最终只有100多万票房，算是血本无归，让长影厂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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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在长影厂拍，佟硕也没少去学习观摩，主要是想看看香港那帮人的技术，结果也感觉没啥高端的玩应。
也不意外，香港最牛逼的是武指，在物理特效方面达到巅峰，可村里公公扒灰总也用不上威亚吧，故而注定了佟硕沮丧而归。
后世有香港小报报道过，新浪潮亏本之后发出抱怨："弓到鬼甘，总唔睇村片？"
擦，真是没脑子，他们也不想一想，都穷成这样子了，村里谁会花财物看这狗屁倒灶的事，二人转他不香么，尺度比你这大多了！
现在佟硕是厂里红人，大学生休学顶岗，在摄影棚和人家"搞破鞋"，又一张照片卖了二十万人民币，话题度拉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然而他人帅嘴甜，又有老爹余荫庇佑，老人们还是挺喜欢他的。
屋里的编辑们看到他拿着东西进来的，也都有所猜测：估摸着这小子是捣鼓了个剧本，要来碰运气了。
"和你小子有啥关系，多事，你来这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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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冬重新摆正椅子，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明知故问地笑着说道：
"咋的，我们的大学生写了大作，来撞大运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本子，可惜，不给您受用，您等着眼馋吧"
佟硕把文件袋晃了晃，半开玩笑地说着，边往总编室走过去。
铛！铛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等里面传来轻敲桌子的声音后，他才推门而入。
"看样子挺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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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嘛，肯定有想法，保不齐就能不错呢"
"我看悬，小佟不是学编辑的吧"
后面的议论声若隐若现，随着木门掩实，消失不见。
屋内，54岁的总编室主任梁嗯择抿了口热茶，接过文件袋，扫了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佟硕挺沉得住，笑呵呵的拎起暖壶，给老头把缸子倒个八分满，开口说道：
"您接着往下瞅"
老头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个，带着戒心的拂了拂眼镜。
先是随意的整体扫了一遍格式，发现不仅意外的完备，就连分镜头都画了二十几张，就很满意。
这说明这小子不是玩票，真用心了是，基本功也很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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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头静下心来开始看故事的时候，表情就慢慢严肃起来。
挂在主任工作间墙上的表嘎达嘎达的走着圈，佟硕也坐了下来，开始往窗外走神。
剧本很厚，够老头看一会的了。
他得再核算核算成本，算账不是他的强项，脑子里总是掰扯不清楚。
当当！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佟硕快被窗外的日头晒睡着了的时候，有敲门声响起，同时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老梁，我那个......哎？你小子怎的还在这？没走啊！"
推门的是王兴冬，望见佟硕吓了一跳。
梁嗯择慢慢地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了下来，用力地揉搓起了有些僵硬的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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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主任，怎么样？"
阳光透过木窗打过来，佟硕在光里，龇着大白牙，笑着开口问道。
老头把本子掂了掂，大为感慨：
"好啊"
"故事很好，画面感更好！"
"完成度十分高，都可以拿去直接拍了！"
这对朝气人来说，极为难得了。
要心知，说这话的梁嗯择可是国营长春制片厂的编辑室主任，监制了包括《开国大典》在内的200多部影片。
论声望，论能力，是业内最顶级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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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王兴冬一听这话，明显愣了愣，难不成，这小大学生真搞出来好东西啦？
他好奇的想拿过剧本看一看，却被梁主任一把将手拍掉了。
"去，我还没看完呢，坏我兴致！"
老头脾气还挺大，王兴冬转头小声嘟囔两句老头坏话，心里却更感兴趣了。
佟硕一看老头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成功了。
他这剧本还有点不太一样，只因看过成片的缘故，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加入了大量光影运用与色彩表达的具体内容，再辅以二十几张关键的分镜头，让剧本变得"立体"起来了。
故事稍显单薄，但场面绝对丰满。
同一时间，现在国内主流的还是线性叙事，为了避免本子中的多线叙事招来抵触，他把镜头位置进行了大量调整，让本子看起来越发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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