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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二章 玄鉴初显，辨出伪宝
赵虎的烧鸡实在是从宴席上偷的。
准确说，是他趁人不注意，把整只烧鸡塞进怀里顺出来的。为此前胸烫红了一大片，但他浑然不在意，蹲在地面把烧鸡撕成块，往凌辰手里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少主你快吃，还热着呢。"
凌辰接过一块鸡肉，缓慢地咀嚼。
三年了，这是他吃过最像样的东西。
赵虎蹲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宗门最近的事：凌浩那个副少主当得有多嚣张，揽月楼的宴席花了多少灵石，谁谁谁又拍他马屁了。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少主，我听他们说，下个月宗主寿宴，凌浩要正式请封少主之位。"
凌辰嚼鸡肉的动作顿了顿。
"宗主何物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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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没表态。"赵虎挠挠头，"但凌浩最近拉拢了不少长老，还有苏清瑶他爹苏长老帮他说话，据说太上长老墨老也点头了。"
太上长老墨老。
凌辰眉头微皱。墨老是青云宗辈分最高的人，平时深居简出，从然而问宗门事务，怎么会掺和少主之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墨老点头？"
"我听说的，也不心知真假。"赵虎左右看看，又压低嗓音，"少主，你到底怎的打算的？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少主之位抢走吧？那可是你的东西！"
凌辰看了他一眼。
这样东西憨货，三年前他被囚禁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赵虎隔三差五偷偷给他送吃的。周宽那帮人打他的时候，赵虎拦不住，就趴在他身上替他挨。
就只因当年他替赵虎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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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有打算。"凌辰把最后一块鸡肉咽下去，"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来过。"
赵虎急了："少主，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跟我说说，我帮你！"
凌辰沉默片刻，突然问："你今天去揽月楼了？"
"去了啊，不去怎么偷烧鸡。"
"看见周宽没有？"
"看见了，那孙子喝得满脸通红，还在那吹牛呢。"赵虎撇撇嘴，"说他最近得了一块灵玉，宝贝得不行，逢人就显摆。"
凌辰嘴角微微勾起："那块灵玉，他随身带着？"
"带着啊，揣怀里了。"赵虎纳闷，"少主你问这样东西干啥？"
凌辰没回答，从怀里摸出那块周宽掉落的假玉："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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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灵玉啊，周宽那块？不对啊，他那块不是在他怀里吗，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他自己掉的。"凌辰淡淡说，"你再仔细看看，这玉怎的样？"
赵虎举到月光下使劲瞅，他不懂鉴道，只感觉这玉盯着挺漂亮，青白温润，还有光泽，跟他在坊市见过的灵玉差不多。
"挺好的吧？"
"假的。"
赵虎手一哆嗦，差点把玉扔了："啥？"
"灵玉粉压制的赝品。"凌辰接过玉，指着上面几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看此处，这是模具接缝。真正的灵玉是天然形成，不可能有这种规则纹路。再看光泽，太贼了，真正的灵玉光泽是内敛的，这样东西浮于表面。"
赵虎瞪大眼睛，左看右看，愣是何物也看不出来。但他心知凌辰的本事——当年少主可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鉴道天才，他说假的那肯定假。
"那孙子拿假货当宝贝？"赵虎乐了，"他还在宴席上吹牛说三十灵石淘的，这下可丢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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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把假玉收返回："先别声张。"
"为啥？"赵虎急道，"咱应该当众揭穿他，让他丢脸！"
"现在揭穿，最多让他丢一次脸。"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再等等。"
赵虎挠挠头，纵然不心领神会，但他向来听凌辰的，也就不再多问。又絮叨了几句让他保重身体，趁夜色偷偷摸摸溜走了。
凌辰坐在床上，手里转着那块假玉，嘴角的笑意缓慢地加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凌浩想在宗主寿宴上请封少主之位？
那就送他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凌辰白天照常窝在破屋里，该吃馊饭就吃馊饭，该挨骂就挨骂。周宽那帮人又来过两回，见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嘲弄几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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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到夜里，他就开始修行。
鉴道佩贴身佩戴，三块灵石轮流握在手心，按照《基础鉴道入门》的法门，一点一点吸纳灵元，修复断裂的根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过程极慢，慢得让人绝望。
三天下来，他体内那几处主要断口才勉强连接上不到半成，灵元每经过一次，都要承受一次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一夜一夜地熬。
第四天夜里，玄鉴眼给了他第一位惊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照例扫视院中那堆破烂时，突然在木柴堆底下发现一团极淡的青色光芒，之前从没见过。扒开木柴，底下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石头没两样。
但玄鉴眼告诉他，这不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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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开石头的瞬间，底下露出一株拇指粗细的淡青色嫩芽。
灵药！
凌辰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拨开左右的泥土，看清那株嫩芽的全貌——三片叶子，叶脉呈淡金色，根部隐约可见一丝灵气流动。
这是什么灵药他不心知，但能在这儿生长的，肯定是低阶灵植。低阶也是灵药，比他吃的那几颗酸涩灵果强百倍。
他没敢动，只用碎石把左右围起来，记下位置。灵药还没成熟，现在摘了太可惜，得再等等。
第五天，周宽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五六个跟班，气势汹汹踹开门。凌辰当时正靠墙坐着，手里何物也没有，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周宽进门就嚷："凌辰！我那块灵玉呢？"
凌辰抬眼看他："何物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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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装蒜！"周宽一把揪住他衣领，"我那天从你这儿回去，灵玉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
凌辰任由他揪着，脸庞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偷你灵玉？我连这院子都出不去，怎么偷？"
"你——"周宽一时语塞。
周宽松开手，脸色阴晴不定。他那块灵玉丢了三天了，翻遍了揽月楼都没找到，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三十灵石啊，他攒了大半年的月例，就这么没了？
旁边跟班小声说："周师兄，他确实出不去，每天有人盯着呢。"
"不是你偷的，那能是谁？"他恶凶狠地瞪着凌辰。
凌辰淡淡道："说不定，你那块玉根本就不是真的。"
周宽一愣："何物意思？"
"真的灵玉，灵元内敛，温润含蓄。"凌辰慢条斯理说，"假的灵玉，表面光鲜，一碰就碎。你那块玉，是不是从坊市东头那个姓马的摊子上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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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宽脸色变了。
他实在是那儿买的，彼摊主拍着胸脯保证是正宗灵玉，他才咬牙掏了三十灵石。
"你怎么心知？"
凌辰没回答，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周宽心里发毛。他突然想起跟前这人是谁——三年前的鉴道天才，连宗主都夸过他"眼力无双"。纵然现在是废了，可万一……
"你、你胡说何物！"周宽色厉内荏，"我那玉找了好数个师兄看过，都说是真的！"
凌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出奇，却让周宽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你就继续找吧。"
周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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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门关上后，凌辰摸了摸怀里的假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三十灵石，够普通弟子吃半年。周宽丢了这笔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这只是开始。
第六天夜里，那株灵药成熟了。
凌辰把它挖出来，就着月光辨认——是低阶的"青灵草"，能够炼制聚气丹，也可以直接服用，能帮助炼气期修士更快吸纳灵元。
他用青铜小刀切下一片叶子，含在口中。
清凉的汁液滑入喉咙，带着比灵果浓郁十倍的灵元。他赶紧盘膝坐好，催动鉴道佩，引导这股灵元汇入根骨断口处。
这一次，疼痛比之前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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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根骨修复了几分，也许是青灵草的灵元更柔和。总之，一个时辰后，那处断口竟然连接上了三成。
凌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快了。
照这样东西速度，再有一位月，他就能把最主要的几处断口修复。到那时候，他至少能恢复炼气期三四层的修为——打然而凌浩，但对付周宽这样的货色，绰绰有余。
他收起剩下的青灵草叶片，正准备继续修炼，骤然听见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赵虎。
赵虎走路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而且走走停停，像是在躲什么人。
凌辰起身，悄无声息挪到窗边，透过破窗纸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慢慢往废院这边移动。看身形是个女子，穿一身深色衣裙，看不清脸。
谁？
凌辰眯起眼，玄鉴眼下意识开启。
黑暗瞬间褪去，那女子的身形变得清晰——年纪不大，十八九岁，面容清冷，五官精致，眉宇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腰间挂着一位精致的药囊，上面绣着丹炉纹样。
凌辰目光微凝。
药谷的人？
青云宗附近实在有个药谷，专精丹道，和宗门时有往来。但药谷的人深更半夜来废院做何物？
那女子走到院门外，停住脚步，宛如在犹疑。瞬间后，她轻轻推开门，迈步进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霜。
凌辰认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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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
药谷谷主的独女，丹道天才，据说十八岁就能炼制三品丹药。她和苏清瑶名字只差一字，却是堂姐妹，性格天差地别——苏清瑶虚荣势利，苏清鸢清冷孤傲，从不参与宗门争斗。
她来做何物？
凌辰没有出声，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苏清鸢走到屋门外，抬手要敲门，又停住，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措辞。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凌辰开口："进来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鸢明显吓了一跳，手都按到腰间储物袋上了，旋即反应过来，略微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一片昏暗。凌辰靠墙坐着，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他脸庞上，照亮那双平静得出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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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站在入口处，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对视了几息。
"夜深时分来访，"凌辰开口，嗓音淡淡，"不知苏姑娘有何贵干？"
苏清鸢睫毛颤了颤，从怀里摸出一位白玉小瓶，放在门槛上。
"三年前的事，"她说，嗓音清冷如泉，"我见过一些……不该见的。"
凌辰目光微凝。
苏清鸢业已旋身离去，纤细的身影没入夜色，转眼消失不见。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是上品疗伤丹，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凌辰盯着门槛上那个玉瓶，许久，起身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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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玉瓶，转头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三年前的事，她见过几分不该见的？
见过什么？
凌辰慢慢攥紧玉瓶，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看来，三年前那场陷害，远不止凌浩和苏清瑶两个人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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