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吝啬鬼的断层

⬅ 上一章 📖 目录后一章 → | 绿色阅读关灯

四合院的茶室里，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紫砂茶具上，陈怀仁正慢悠悠地煮着茶，沸水注入茶壶，激起细碎的声响，袅袅茶香裹挟着暖意弥漫开来，冲淡了秋日的微凉。他指尖轻捏茶针，动作娴熟地整理着茶叶，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寻常度日，而非布置一项致命任务。

"有个案子，需要收尾结案。"陈怀仁将煮好的茶倒入杯中，推到桌角，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重的档案，轻轻推到影的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周正，辖区里的片警，表面上是维持邻里治安的普通民警，背地里却是毒贩安插在警局的‘保护伞’。为了财物，他多次向毒贩泄露缉毒行动线报，导致一名缉毒警当场牺牲，还故意伪造证据，把知情的无辜邻居构陷进了监狱。冷血、贪婪、毫无底线可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影伸手取过档案，指尖拂过封面的姓名，缓缓翻开。第一张便是周正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身姿算不上挺拔，眼神却透着几分浑浊的精明，嘴角自然下垂，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刻薄与吝啬，仿佛连表情都在算计着得失。

"他现在就在自己家。"陈怀仁指了指档案里标注的地址，呷了一口热茶，茶水的醇厚在舌尖化开，"老旧小区，没有电梯，住在五楼。你去处理掉，把人带返回，后续我来安排收尾。"

影点头应下，继续翻阅档案。里面详细记录着周正的种种劣迹：与毒贩的银行转账记录、被他构陷者的亲笔证词、牺牲警员的尸检报告，还有家属绝望的索赔书与信访材料。每一页都浸透着血泪，字里行间都在控诉这样东西披着警服的败类。档案末尾，用红笔批注着一行刺眼的字："人渣，死有余辜。"

"死因怎么定？"影合上书页，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对于这种害死同僚的叛徒，他没有半分心理负担，只当是清除一颗危害治安的毒瘤。

"意外坠楼，或者突发心梗。"陈怀仁置于茶杯，语气随意，"方式随你安排，干净利落就行，别留下痕迹。"

影将档案揣进内侧口袋，起身告别。走出四合院时，晨光已一点一点地浓烈，他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朝着周正居住的老旧小区而去。相较于四合院的规整安宁，这片老旧小区充斥着杂乱与烟火气，楼道里墙壁斑驳，贴满了各类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油烟味与潮湿波动，每一步踏上楼梯，都能听到木质台阶发出的"吱呀"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精彩继续

影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小区后侧，借着墙体的阴影掩护，如鬼魅般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向上攀爬。他动作轻盈，指尖紧扣管壁的凸起，转瞬便抵达五楼窗口。窗台没有反锁，只是略微扣着，他指尖发力，轻易便撬开了一条缝隙，翻身潜入室内，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屋子里异常安静，只有主卧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微弱地穿透门缝，在客厅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影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客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心头却泛起一丝异样——此处的陈设简陋得过分。

这并非单纯的老旧，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贫瘠。客厅里没有电视，没有沙发，甚至连一张像样的茶几都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一位掉漆的木凳，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却没有半点生活波动，冷清得像一间许久无人居住的空屋。这与档案里那个"贪婪、视财如命"的形象，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一个为了财物出卖灵魂、害死同僚的人，家里不该是这般光景，他赚来的黑财物，究竟去了哪里？

‌‌‌‌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影压下心头的疑虑，俯身潜伏到卧室门口，透过狭窄的门缝向内望去。周正如档案里描述的那般，正坐在床边，双腿盘起，手里捧着一叠现金，一张张仔细地数着。他的表情激动，眼神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嘴唇微动，嘴里反复念叨着："够了，够了……再多一点，就差不多了……"

看到这一幕，影心中的疑虑稍减。看来档案正是，这人不出所料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畜生，或许是把钱都藏在了别处，才把家里布置得如此寒酸。他缓慢地握紧拳头，准备伺机动手，彻底了结这样东西败类。

可就在这时，周正骤然停下了数钱的动作，脸上的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地的疲惫与绝望。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叠刚数完的现金整理整齐，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褶皱的医院缴费单，指尖轻轻抚平纸面，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复杂得令人捉摸不透。

他沉默了瞬间，将那叠现金一张一张地塞进缴费单里夹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仿佛那不是黑心财物，而是维系生命的最后希望。随即，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动作缓慢而沉重。

影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彼铁盒子，心中猜测里面或许是存折、金条，或是其他藏匿的赃款。可当周正打开铁盒子的瞬间，影的眼神微微一凝——里面装的不是财物，而是一叠叠用过的药瓶，大小不一，瓶身布满灰尘，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

接下来更精彩

周正从里面挑挑拣拣，找出数个还剩少量药片的药瓶，小心翼翼地将药片从大瓶子里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纸包里，分装得整整齐齐，然后将空了大半的药瓶扔回铁盒子里。他的动作极为熟练，带着一种对自己极度苛刻的狠劲，像是在刻意省下药瓶的钱，又像是在算计着每一片药的用量。

影躲在门外，眼神微冷，心头的疑虑再度翻涌。档案里说他出卖同僚、贪婪无度，可他家里的生活用品全是廉价的，连药都要这般省着用；档案里说他视财如命，可他刚才数财物时，眼神里除了迫切，似乎并没有对金财物本身的欲望，更像是在为某个既定目标凑钱。这样东西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矛盾的行为背后，究竟藏着何物隐情？

就在影沉思之际，周正宛如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猛地站起身，眼神警惕地转头看向入口处，脚步轻缓地走了过来。影没有躲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待他开门。

"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周正打开门，望见影的瞬间，脸庞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是谁？"

影没有废话，身形一闪，抬手便是一记精准的手刀，重重砍在周正的后颈。周正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影伸手扶住他的身体，避免发出声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边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水杯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一次性塑料杯，杯壁还沾着些许水渍。而在水杯旁边，影望见了一个被凶狠地捏扁的易拉罐，是市面上最廉价的杂牌啤酒。他弯腰捡起那个易拉罐，指尖抚过上面深沉地的指印，能清晰感受到捏扁它时所用的巨大力气，指节的痕迹都深沉地陷进了铝罐里。

‌‌‌‌

这说明周正刚才虽然看起来平静地数钱、分装药片，内心却早已震怒或焦虑到了极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情绪。一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为何会花财物买这种既不能升值、又伤身体的廉价啤酒？这无疑又增加了一层矛盾。影沉默瞬间，将易拉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是他今晚唯一的"战利品"，也是唯一的疑点。

他扛起周正的尸体，动作轻盈地从窗台翻出去，顺着排水管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拂袖而去了这片老旧小区。夜色渐浓，他一路避开监控，将尸体带回了城西的殡仪馆。

随即，他转身走出停尸间，关上沉重的大门，将那份冰冷与诡异隔绝在后面。夜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儿，带着深秋的寒意，拂过他的脸颊。影抬手摸了摸口袋里彼冰冷的易拉罐，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愈发清醒。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殡仪馆的停尸间里，惨白的灯光照亮冰冷的停尸床，影将周正的尸体轻轻放在上面，褪去他身上的衣物，动作机械而熟练。他没有随即离开，而是站在灯光下，静静地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望见的一切：空洞的客厅、矛盾的神情、分装药片的动作，还有那个被捏扁的啤酒罐。

害死别人的人，怎的会会对自己如此吝啬？出卖良心换来的黑钱，怎的会要这般省着花？这两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深究——周正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无论背后有何物隐情，都无法抵消他的罪行。但他还是将这些疑问像归档一样，详细存进了记忆的角落里。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疑点，一位逻辑上的微小断层，或许只是周正扭曲性格的体现。但影心里清楚，这个疑点业已足够让他今晚的睡眠，不再像以前执行任务后那样毫无杂念。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捕捉细节，这些被忽略的断层，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而真相，往往比表面看到的更加复杂。

影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透出微弱的光芒。他握紧口袋里的易拉罐，旋身走向殡仪馆的值班室，背影在夜色中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绝。这场看似简单的收尾任务，似乎从一开始，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