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盛夏的暴雨，像是老天爷把天河的闸门捅开了一位窟窿。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蒸腾的热气，在陈怀仁这所深宅大院的墙外，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雨幕。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湿热，连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槐树，都在狂风骤雨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鬼天气，恰如市民们此刻的心情。
因为"干尸屠夫"的出现，这座城市的夏天变得更加令人窒息。短短一位月内，三起命案。受害者清一色是朝气女性，且都是在社交媒体上有着光鲜亮丽生活的"网红"。凶手的作案手法简直离奇到了极点——现场没有一滴血。
受害者被发现时，都是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她们的身体却已经干瘪，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活脱脱一具"木乃伊"。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失血过多，但诡异的是，现场地板、沙发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个针孔都找不到。
这不像是杀人，更像是一种来自地狱的"超自然仪式"。
市局专案组的工作间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王局长刚挂掉一个催促的电话，脸色铁青。这案子要是再破不了，他这顶帽子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陈老，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局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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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局长浑身湿透地冲进客厅，连伞都来不及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陈怀仁家光洁的地板上。他顾不上寒暄，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与疲惫。
陈怀仁正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普洱，热气氤氲，映衬得他那张脸平静如水。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唐装，眼神透过茶杯上升起的白雾，淡淡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局长。
"王局长，消消气。"陈怀仁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你我相识多年，你何物时候见过我陈怀仁怕过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局长一屁股入座，接过陈怀仁递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苦笑道："陈老，不是我怕事，是这案子太邪门了！您是刑侦界的泰斗，这市里大大小小的疑难杂症，哪一件离得开您的指点？现在外面谣言四起，说何物‘吸血鬼’、‘采阴补阳’的都有，再不破案，这天就要塌了！"
陈怀仁没有接茬，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茶，茶水撞击壶壁的嗓音清脆悦耳。
"陈老，我心知您业已退居二线，不问世事了。"王局长见陈怀仁不为所动，咬了咬牙，放低了姿态，"但您看在老街坊的份上，也得帮帮我们。这第三起案子的现场照片，我带来了……"
王局长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位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
陈怀仁只是瞥了一眼，眼神便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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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那具干瘪的尸体端坐在沙发上，像是一件被精心摆放的展品。那种诡异的宁静感，与周围现代化的家居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受害者叫周婷，24岁，美妆博主。"王局长声音低沉，"死亡时间推断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邻居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门锁没有被破坏，窗户从内部反锁。最诡异的是，法医说，她全身的血液都不见了，但体表没有任何伤口，体内也没有发现凝血剂或毒素。这就好像是……她的血是自己凭空蒸发掉的。"
陈怀仁置于茶杯，拿起一张照片，凑近看了看受害者那张干枯的脸。
"这不是蒸发，是‘工艺’。"陈怀仁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局长打了个寒颤。
"工艺？"
"凶手不是疯子，至少不是那种无脑的疯子。"陈怀仁将照片置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把杀人当成了一种艺术创作。你看这尸体的坐姿，双掌交叠，脊柱挺直，这不是死后的僵硬，这是生前的‘教养’。他在受害者死前，或者死后，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处理了血液，并且……维持了尸体的形态。"
王局长听得头皮发麻："陈老，您的意思是，他懂医学？或者是化学？"
"懂不懂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个‘手艺人’。"陈怀仁靠回椅背，目光变得深远，"这种对‘完美’的追求，这种对‘展示’的执念，说明他极度自负，且有着某种强迫症。他选择这些受害者，不是因为她们是网红，而是只因她们在镜头前展示的‘精致’，让他感到厌恶。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剥去她们的皮囊，展示内在的‘真实’。"
王局长震惊地盯着陈怀仁，仅仅看了一眼照片，就推导出了凶手如此详细的心理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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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您真是神了！"王局长激动地站了起来，"那您快跟我走一趟局里，给兄弟们指点迷津吧！"
"我？"陈怀仁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老了，不中用了。这种跑腿抓人的活儿，我干不动了。"
王局长顿时急了："那……那可怎的办？"
陈怀仁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转头看向了窗外被暴雨冲刷的院子。
"影，小棠，别看了，进来吧。"
随着陈怀仁的话音落下，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男的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涌出力。他脸庞上没何物表情，眼神冷冽得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气。
女的叫苏棠，穿着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她手里抱着一个素描本，眼神清澈，仿佛对这屋里的不安气氛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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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王局长盯着这两个朝气人，心里直犯嘀咕。男的像块冰，女的像团雾，这能帮上何物忙？
陈怀仁指了指王局长："这位是市局的王局长。局里出了点麻烦事，需要人帮忙。"
"陈老，这……"王局长刚想质疑。
影却业已走到了那几张现场照片前。他没有像警察那样去关注尸体的细节，而是蹲下身，盯着照片里地板砖的缝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地板是干的。"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种老式公寓，地板砖下面是空心的。倘若真的一滴血都没有，说明尸体是被搬运过来的。凶手利用某种手段（比如强力胶或特殊的捆绑），让尸体保持坐姿，制造出‘在沙发上被杀’的假象。"
王局长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一眼就看出了现场最大的疑点！
苏棠则走到了苏棠旁边，她没有看尸体，而是看着受害者脸庞上那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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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恐惧，也不是解脱。"苏棠轻声开口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这是一种……‘重塑’。凶手在她死后，调整过她的面部肌肉。他想要的不是死亡，他想要的是‘永恒’。他在收藏，把受害者当成艺术品。"
她抬起头，转头看向王局长："王局，我能看看前两起案件的资料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局长此时业已彻底懵了。这两个人，纵然年轻，但那股子专业劲儿，比局里那些老刑警还要老辣。
"能！那是自然能！"王局长连忙点头。
苏棠接过资料，快速翻阅着。她的目光在几处细节上停留：第一起案件现场，窗台上有一小块蜡质的残留物；第二起案件，受害者的指甲缝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物粉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在用蜡。"苏棠突然说道，"或者类似的凝固剂。他在体内或者体表使用了高温蜡封，让血液在流失前就凝固在血管里，或者……他根本不是在‘家里’杀的人。那个坐姿，是他眼中的‘完美展示’。"
影这时也站了起来，他看向陈怀仁："陈老，这案子有意思。凶手是个‘手艺人’，何况是个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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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仁满意地笑了，他盯着王局长，开口说道："王局长，你看到了。我虽然老了，但我旁边这两个孩子，可比我当年强多了。"
王局长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怀疑，他盯着影和苏棠，兴奋得双掌都在颤抖："陈老，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的晚辈，影和苏棠。"陈怀仁介绍道，"影，身手和刑侦技术都是一流；小棠，对犯罪心理和细节有着惊人的直觉。"
影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是猎手望见猎物时的光芒。
他顿了顿，看着影和苏棠，语气变得严肃："影，小棠，王局长是自己人。既然你们看出来了，那就帮帮他吧。以‘特聘顾问’的身份，介入这个案子。"
苏棠则转头看向影，见他点头，也略微颔首。
"王局，"影转过身，对王局长开口说道，"把所有的卷宗、物证报告，送到此处来。我们要在今晚，把凶手的画像画出来。"
王局长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好！我立马让人送过来！"
他看着这对朝气的男女，心中充满了震撼。陈老推荐的人，不出所料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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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盛夏的暴雨，宛如只因这两个朝气人的介入，而有了一丝拨云见日的希望。而这场离奇的"人体标本案"，也总算迎来了它的终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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