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间巷一角，
男人倒在地面，气息虚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肠胃业已麻木，但身体能量的消耗，却不是感觉钝化就能解决的。
爸爸…爸爸……
孩子被饿哭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回，
多年来的积蓄早都投到了疾病、税务与保险上，否则，惩戒属的警官就会上门把他拖出家，并用[无力承担权益保险]的理由把他的孩子抢走。
只是，交够税务，不等于交够房租，
为了维护市民的收益权益，都市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将税务与房租分成独立的两样东西，并在次年关闭了都市警察与劳务局，换上了如今的惩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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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他没有钱了，
倘若不能找到工作，黑帮背景的房东就会做出可怕的事，只是…
他真的没力气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假如他能堕落点，接受成瘾类药物，或许还能继续透支身体，再坚持一下午。
可他没有。
"你好，请问，能帮何物忙吗？"
一双蓝皮鞋停到他面前，
光亮得能照出他那瘦弱的半张脸的鞋面，与肮脏的四周突兀地不像同一图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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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已经虚弱的不能说话了吗？"
皮鞋的主人嘟囔着，将男人扶起，
…那是，魔法少女？
还是临终前的天使？
"无所谓，不要恐惧，业已没事了。"
少女声音温柔，但男人已经不想管了，
算了，无所谓了，
能痛痛快快的死了，也不错，
"马上就能快乐起来了，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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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扣到了他的头上。
一面紫黑旗幡无声展开，幡面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幽幽的光。
晦涩诡异的呢喃咒语声响起。
男人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飘走。
不是痛苦的消逝。
而是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着，略微从身体里捧出来。
往日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从跟前流过：女儿的第一声啼哭，妻子健康时做的晚饭，那双憧憬已久的皮鞋……
温暖甜美的回忆中，
一团光晕从他身体里浮出，被紫黑色旗幡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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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脑袋垂下去，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
【任务进度：1/100，已记录进度】
柳云月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呼——头一次对好人用这种有危险的魔法，有些紧张……"
魔法只是技术，技术没有好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重要的，是取决于使用技术的人。
柳云月深吸一口气，
"再把灵魂还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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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逆念咒语。
光晕从旗幡中飘出，嗖地钻回男人的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人的呼吸重新平稳。
【任务进度：0/100，已记录进度】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少女眉头一皱。
还回灵魂，记录又会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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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够这样吗？我想错了？"
灵魂能被抽走，也能被放回去，这是她在游戏里用自己的身体试出来的结果。
故而，如果灵魂能拿走又还回去，为何物不找那些过得不开心的普通人，积少成多呢？
柳云月曾如此想，
既能守护都市的幸福，又能完成任务，两全其美！
可系统不认。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代理先生，您是想考验我嘛？"
她叹了口气，
系统不认，但至少做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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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心知你是谁，但有劳你的配合～祝你早日渡过难关，快乐生活！"
男人眼皮动了动。
少女蹬地后翻，踩上旗杆。
魂幡浮起，载着一道明蓝飘飞此处。
"唔……"
男人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握拳，松开，再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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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气了。
不是精神类药物的虚假亢奋，而是真实的、踏实的力气。
纵然肚子还是饿。
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是梦？
男人发愣，
还是……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上方那些昏暗的管线。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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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只有一线昏黄的长空，和远方探照灯划过的光柱。
天使？
不，是魔法少女！
奇迹与未来的魔法少女！
男人徐徐起身，
有了力气，就能去找工作。能找到工作，就能交房租。能交房租，就能……
他走路的姿势一点一点地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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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
人工分拣站边。
数个装卸工围在一起，表情为难地翻着兜。
"抱歉，我们只有这些……"
领头的工人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捧到魔法少女面前。
面额都不大，加起来也就一百出头。
纵然白代理从没主动说过这个道理，但她还是希望，能力所能及地帮上一点忙。
连公安魔法少女都心知的一位常识——只索取，不回报，好事是不会长久的。
她伸手从那叠钞票里抽出一张。
"只拿一点就好了，其他的你们留着吧。"
"……只收二十？？"
领头的工人愣住了。
"这么少？！"
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
没有副作用，没有成瘾性，能给人真心的快乐——这种连企业制药的货架品都做不到的效果的魔法，价格竟然比间巷工坊的黑市货还便宜！
于半个世纪前出台的《非有机智慧体限令法案》，将人形机械与ai技术砍下大半，于是那些重复、低门槛高劳动的工作，便由此保留。
可像人工分拣这种纯体力活，扣除中介、税务、保险、帮派保护费，再减去超十二小时的工作时长，真正到手的费用实际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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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足精神，能在下班后再干两份兼职，众多人不得不选择使用各种精神类药物。
而那些药，具有强烈成瘾性不说，还对身体有害。
"二十块钱……您确定？"
"嗯嗯，确定。"少女把那张纸币收进口袋，"做好事嘛。"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我们要怎的感谢您？您是魔法少女预备生？您在哪个学校，我们能够去大楼给您写感谢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个工人连连道谢。
但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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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中突然有人开口：
"这样东西活动仅限这天嘛？"
"哎，你！"领头工人欲言又止，
他和那工人及其他几人一样，向少女投来了追问的眼神。
在现在的这样东西时代，食物可以是假的，爱情能够是假的，金财物可以是假的，但只有魔法少女的奇迹与魔法，一定是真的。
这些单纯得不讲道理的奇妙存在，令企业忌惮，为都市提供安全，并给了都市市民们一位绝不属于这样东西时代的东西：
【希望】
然而这些，与间巷无关。
起引导作用的签约代理人为了自身利益，往往会建议自己的魔法少女去那些更有前景的地方发展——中城、惩戒属、郊区魔物讨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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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间巷，被排除在外。
即便有个别魔法少女来过间巷，也往往不长久。
柳云月看着眼前这几双期待的眼睛。
他们身上脏兮兮的，工服上沾满了分拣垃圾留下的污渍。
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长期透支身体的典型。
她若有所思。
数秒令人屏息的沉默后，一个轻快的嗓音响起：
"那是自然不是！不但这天要来，明天要来，后天要来，以后天天都来！何况——"
"来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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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
"那是自然是真的！故而，能拜托你们一个忙嘛？就说，灰水街有魔法少女，能用神奇魔法帮助人解决不开心的问题，只收很少的费用！何况——"
怀抱紫黑旗幡的少女轻盈一笑：
"假如来的人多起来的话，还有免费的群体魔法福利哦！"
"魔、魔法福利？！何物类型，什么名字？！"
"百魂祭旗阵！"
工人蒙愣之际，
少女心思欢快：
她想明白了一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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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回灵魂会让系统计数回退，那怎的会不直接把一百的数额一次性完成呢？
同一时间拿走一百具灵魂，把任务完成，再把灵魂还回去！
而很巧的是，陈长老传给自己的关于"极乐夺魂决"的记忆里，正好有这样一个变体！
[百魂祭旗阵]
[以旗幡为眼，以百魂作引，勾无怨神魂离体，逆天而行，重塑法幡！]
记忆中，与这项魔法配套的是这样一句话，
刨除"逆天"、"法幡"一类看不懂的专用名词，效果几乎就是"极乐夺魂决"的翻版！
"是能够让一百个人同一时间快乐的中型魔法阵哦，完全免费的！"
让一百人快乐，还完全免费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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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想过全息影像里的奇迹与魔法真的会降临到自己旁边，领头工人语气兴奋：
"您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少女想了想：
"能够在工作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没人要的尸体！我的一位朋友在灰水街的回收站工作，不管是人的还是魔物的，都能够送过来！"
"一定，一定！"
几人中有人举手：
"请问！请问您是什么类型的魔法少女？只、只是好奇，像您这样类型的魔法少女……有些小众……"
魔法少女愣了愣，
魔法少女以风格类型分类，一般依靠装扮、性格决意，由代理人引导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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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代理有做过类似的事吗？
思绪稍动，少女眼光一闪，
"紫丹观！魂煞门都市分舵！法号三缺！柳云月！"
她两手互扣，躬身得意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模拟游戏中的"坏魔法少女们"，就是一种风格！
白代理不仅希望自己用《圆神》变强，还希望自己学会其中的风格，开创独一无二的体系！
否则，要怎的解释支线npc陈长老的：开设"分舵"、赐名"法号"呢？不就是要自己在现实中用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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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眼前一幕，
几人点头惊叹：
果然小众，全数没听懂！
"啊，对了，可以拜托一位忙吗？我想找个固定的地方，这样更方便帮助大家，能推荐一位地方吗？"
"这样东西我知道，跟我来…"
几人带头引路，少女哼着歌，蹦跳跟上。
她瞥了眼手中魂幡。
幡面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紫光，或是浸润过神魂的缘故，那刺绣的符箓，似比最初更鲜亮了。
最好的魔法少女，一定能给人们最好的幸福，最好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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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人的快乐……嘿嘿～
少女明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地弯成了期待的小月亮，
从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支线里拿到的，能同一时间让一百个人得到快乐、让自己距离梦想又进一步的魔法…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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