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莫飞昨夜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大半夜。他对这位指点他剑术的老人心存感激，是以格外用心。况且老张给他备的食材本就不多，他也不敢有丝毫浪费，每一根骨头、每一片姜，都用得恰到好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万剑山一行人已在堂中就座。谢青山坐在主位上，青衫如旧，青玄剑在背。
待汤熬好，天色已亮。莫飞将汤盛入碗中，又蒸了一笼包点，切了几碟小菜，便端着托盘往听竹院大堂走去。
莫飞将托盘放在桌上，将骨头汤端到谢青山面前，又将包点小菜摆好，退了几步一步，恭声道："太上长老，请用膳。"
谢青山微微轻轻点头，端起汤碗，低头便喝了一大半。汤入口中，他眉头微动，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手艺，果然是老张的真传。"他置于碗，赞了一声。
莫飞心中一暖，正要答话，却见谢青山端碗的手忽然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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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谢青山眉头一皱，喝道："何方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出来一叙！"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三道剑气从掌中激射而出，那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直冲入口处而去。更奇的是，那三道剑气在空中几个盘旋回转，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何物东西困在了里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剑气之中，一团黑雾缓缓凝聚。黑雾翻涌沸腾，渐渐化出一个人形。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谢青山置于手中的汤碗，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缓慢地吐出四个字，道："隐宗秘法！"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
"谢长老不出所料好眼力。"那人开口，嗓音沙哑，可那沙哑之中，却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道，"想不到我隐宗销退江湖四十余年，还能被谢长老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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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目光在那人脸庞上扫过，冷冷道："四十年前，北漠一战。凌族传信天下，隐宗已灭，想不到却还有漏网之鱼。"
此言一出，堂中万剑山众人俱是一惊，纷纷起身拔剑。
那人却浑然不觉，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讥诮之意。
"灭宗？"他轻轻笑了一声，嬉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道，"你们五大圣地，自诩修行正道，将我隐宗三千弟子屠戮殆尽。哈哈哈哈，好一位灭宗。"
谢青山神色不变，淡淡道："隐宗行事，如魔鬼行于人间。所到之处，蛇骨凡人，尽皆死绝。"
那人闻言，笑意不减，道："当年李道一划七等剑骨传世，蛇骨之人本如蝼蚁。"
他顿了顿，得意道："我们隐宗，然而是帮你们这些正道修行者清理这些蝼蚁罢了。你们不屑一顾的东西，我们替你们抹去，有何不可？"
谢青山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莫飞。
那人缓缓道："强者凌弱，弱肉强食罢了。这世道，从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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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人剑骨，助己修行，倒被阁下说得冠冕堂皇。"谢青山淡淡道，"阁下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与谢某费些唇舌这么简单吧。"
"不错。"那人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直视谢青山，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锋芒。
"今日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请谢长老，死在此处。"
"死在此处？"谢青山剑眉一竖。
那人定了定神，嘴角亦鬼魅翘起，道："正是。"
他话音方落，抬手一挥。只听"唰"的一声，五道暗红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后面。五人皆穿暗红长袍，面带隐具，波动内敛。
谢青山的目光从那五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不屑。
"就凭你们这几人，也想取谢某性命？"谢青山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道，"你们隐宗，未免小瞧谢某了。"
那人摇了摇头，笑道："谢长老乃是皇庭榜排名第一的修者，亦是当世第一剑修，八境剑尊，我们隐宗岂敢不做好万全准备便来？"他说着，忽然提高了嗓音，朝门外喊道，"你还不进来，与你这位道友多寒暄几句？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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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老者从门外缓步走入。
正是凌族老祖。
谢青山盯着这样东西踏入来的老人，目光微微一凝，似有一丝不可置信，开口开口问道："凌兄，这是何意？"
凌族老祖站定身形，抬起头来。晨光照在他脸庞上，照出那纵横交错的皱纹，照出那双浑浊老眼中复杂的情绪。他沉默好一会，才开口说话，道："谢道友，我说过，我已半截身子入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泗水一族的前程。伯庸资质平庸，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伯谦虽有几分聪明，却心术不端，不足以撑起一个家族。我若陨落，泗水一族恐不再是五大修行圣地之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凌族老祖仿佛望见了何物希望，继续道，"谢道友若能陨落于此，青玄剑失，万剑山便不复往日风光。凌族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除名。"
谢青山冷冷道："与隐宗联手，与虎谋皮，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凌族老祖苦笑一声，多少有些无可奈何，道："与虎谋皮？谢道友说得不错。隐宗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但我所信的并非隐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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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来想要我谢某性命的还不止一方势力。"谢青山眉尖微微一挑，似有几分玩味，道，"原是如此。我是说为何其他几脉未曾前来，想必凌族为了请谢某入局，费了不少心思吧。"
凌族老祖低下头，沉默片刻，似有歉意道："特殊行事，用了些手段，还请谢道友见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谢青山笑了。
那嬉笑声笑得恣意张狂，在堂中回荡，震得门窗声声作响。
"好。"谢青山止住笑声，目光扫过众人，周身剑气暴涨，眼中带着几分豪迈之意，招手道，"既如此，诸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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