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人族百万大军班师回程的路上，唯一的一艘驱墨舰中，众九品齐聚。
比较巅峰之时，眼下人族九品的数量无疑减少了众多，许多新晋的九品都在那最后一战中身陨道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眼下还活着的九品，只剩下二十人左右了。
除了人族的九品，龙族伏广也应邀而来。
众人落座，许多人波动微弱，都是有伤在身。大战结束才没多久，便是以九品们的恢复能力，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痊愈，尤其是眼下人族这边种种物资告罄，连疗伤用的灵丹都所剩无几了。
一个个赶来的九品不多时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虽不知道发生了何物事，竟让米帅召集所有的九品议事，但只看此刻米帅的表情，便知定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待到最后一位九品落座之后，米经纶才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跟大家确定一下。"
他环顾四周，稍稍顿了一下，而后将自己之前与项山的谈话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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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九品听罢，有人一头雾水，有人陷入沉思，更有少数数个知情者眉头紧皱。
欧阳烈咋咋呼呼道："你跟项大头的谈话，有什么问题吗？"
他没听出有何物问题，无非就是正常的闲聊罢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问题很大！"米经纶望着他，表情凝肃，顿时让欧阳烈意识到，这果然是个大问题，尽管他还没听心领神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项山道："当年与墨族签订的那份协议至关重要，能够说是人族崛起的转折点，这般重要的事，我与米兄不可能忘记，如果说我们当中某个人，一时记忆恍惚没能想起来，倒也正常，关键是我们二人竟都是如此。之前谈到那个协议的时候，我们两人没能在第一时间想起那协议的具体内容，这本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欧阳烈皱眉道："许是之前大战太过疲劳？"
项山转头转头看向他："你还想起自己头一次与杨开见面是何物样子吗？"
"那是自然记得。"欧阳烈顺嘴答了出来，"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彼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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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说不下去了，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化，眉头紧锁起来。
项山又看向其他九品："诸位不妨想想，自己曾经与杨开接触过的一些事，或者共同的经历！"
众九品依言施为。
不多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察言观色，见其他人表情变幻，欧阳烈顿时心知，他们也遇到跟自己一样的情况了，忍不住问道："怎的会这样？"
他之前按项山所言，回想自己第一次与杨开见面的场景，第一时间竟没能想起来，就似乎那一层记忆被无形的隔膜阻挡，记忆中的场景明明近在跟前，却始终没办法看清。
努力了好几息，他才想起，第一次与杨开见面是在大衍关外，那时候他带着自己的弟子潜伏在大衍关外监察敌情，杨开奉项山之命前来与他接头。
彼时候的杨开，不过七品修为！
米经纶的声音响起："不止诸位是这样，我与项兄察觉到问题所在后，命人找了许多将士问话，他们遇到的情况跟你们一样，所有与杨开有关的事情，无论他们有没有亲身接触过，即便是有所耳闻的，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想起具体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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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现象？"武清沉声开口问道，他刚才也回想了一下，情况确实如米经纶说的那样。
"具体原因不心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与那剪影术有关。"米经纶开口道，"诸位应该想起，之前杨开说过，那八道剪影是他从未来的八个千年时空段中召唤出来的，八道剪影被打散，意味着在未来的八千年内，他是不存在的。"
众人皆都颔首，当时米经纶与杨开交谈的时候，大家都在场，而这是杨开的原话。
"杨开说这是剪影术定要要付出的代价。但现在看来，杨开本人似乎都低估了这样东西代价的严重程度。他以为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不能存在于未来的八千年，但实际上可能有一种无形的伟力，正在缓慢地消除他在这世上存在的痕迹！故而但凡与他有关的事，在其他人的记忆中才会忽然变得模糊。"
"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欧阳烈难以置信。
消除一位人在世上存在的痕迹，最直观的理解自然是杀了那个人，但眼下众人遭遇的这种消除，已经远远不止杀一位人这么简单了，包括他人对其的记忆。
米经纶道："在杨开施展出剪影术之前，我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离奇的秘术。"
欧阳烈顿时不说话了。
剪影术的玄妙匪夷所思，施展这种秘术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也超乎想象，故而无论米经纶的推测有多么让人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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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仅仅只是刚开始，我担心的是，推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不会把杨开这样东西人也给忘记了？"
众九品顿时心头一惊。
作为带领人族崛起，战胜墨的最大功臣，本该流芳百世，可若是人族最后彻底忘记了这个人，那该是何等的悲哀？
"如果我们彻底忘记了杨开，会发生何物？"米经纶发出第二问。
没人能够回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也并非询问，接着道："现在想想，杨开在消散之前说八千年后他应该会返回，可从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就能够看的出来，这种事他自己也无法确定，故而他可能回得来，也可能彻底消失。如今他所存在的痕迹此时正被缓慢地抹除，便是他在消失的过程，如果哪一天再没人能想起他，那他可能就真的再不会出现了！"
米经纶摇头："不确定，但我实在是这么想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伏广徐徐开口道："按米帅这么说，如果这世上还有许多人想起他，传颂他的英名，或许能帮他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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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试！"伏广颔首。
"然而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探那种抹除痕迹的迅捷，只有确定此事，我们才能有针对地行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同意！"
"同意！"
"就按米帅说的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经由诸多九品多日来的查探，对随机选择的数千上万名将士的问话，一月之后，众人得到了一位很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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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那种抹除的迅捷此时正增加，越来越多跟杨开有关的事被淡忘。倘若按照这样的迅捷来看，恐怕用不了几年时间，所有与杨开有关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抹除，到那时候，这世上便再没人能够记得人族曾有这么一位救世英雄了。
米经纶不由生出一种迫切感，他当即派人赶回初天大禁原本存在的位置，将这边的发现告知留守在那边的苏颜等人，虽说苏颜等人大概率会发现此事，但有所防范总是好的。
此时此刻，远征军已通过一座座空间法阵，回归星界，大战获胜的消息早有先遣队伍传回，留守在后方的人族无不弹冠相庆。
待远征军归来时，自然得到了极为热烈的欢迎。
这一战人族远征军伤亡惨重至极，战死足足六成之多，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日后诸天再不会受墨之力的侵蚀。
然而出乎留守人族的意料，远征军归来之后，并没有庆功的意思，反而急急散去，好像有何物新的任务在等待他们。
不多时，在星界，在万妖界，在万妖域所有人族生存的地方，不管是村落还是小镇，又或者是城池，都矗立起一座高大的雕像。
那雕像雕的是一位英伟不凡的男子，手持一杆长枪，长枪之上，似有灵蛇缠绕，正与无形的敌人战斗，英姿勃发。
雕像的底座，刻着杨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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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米经纶入凌霄宫，在花青丝与夏凝裳的配合下，召集了所有与杨开有关的人员，由米经纶主导，共同撰写了一部人物志。
这部人物志写的自然是杨开，包括他一生当中经历的所有大小事宜，详尽非常。
没有太过的情绪渲染，只是平铺直诉的文字描述，但任何读完这部人物志的人，都能对杨开那波澜壮阔的一生感同身受。
都能心知，在人族最黑暗的年代中，是他撕裂了黑暗的封锁，给人族撒下一线光明。
也能知道，是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战胜了那位名叫墨的古老至尊，终结了持续百万年之久的两族大战！
这部人物志撰写完成之后，由凌霄宫弟子印刻成无数份，传往所有人族聚集之地，尤其是那些矗立着杨开雕像的地方，九品们亲自出手，将烙印杨开人物志的玉简安置进了雕像。
更能心知，世人不能将他遗忘，否则他便永远无法归来！
如此一来，只要有人查探雕像，便能随即感知到玉简中记载的内容，了解到杨开的平生经历。
人族众多高层，此时正想方设法地不让人族遗忘杨开这样东西最大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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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在远征军归来之后，九品们便又一次聚集议事了一次，有感诸天广阔，时间难以度量，便将远征军归来，返回星界的那一年定为虚空元年！
虚空，是一个封号，是那位缓慢地被人遗忘的最大功臣的封号。
时光流逝，一座座乾坤日新月异，一代代人族出生，成长，老去，早已没人记得与杨开有关的事情，即便是那些曾与杨开并肩作战的九品们也一样，但那一座座矗立在人族聚集地的雕像，却始终保存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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