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入水的刹那间，只觉得炎炎夏日，江水却冰凉刺骨，呼吸顿住，胸口猛然感到窒息，头脑在刹那间就失去了知觉，处于一最奇特的昏迷状况。
我心知自己跌入了水里，应该挣扎，但大脑却十分享受这种无法做出反应的状态，心理和大脑同一时间发出两个极端的指令。一个让我快点儿逃生，一个却让我保持现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也不知维持了多久，我的心理反应打败了大脑的安眠，整个人神智慢慢转醒，浑身感觉阵阵冰凉，仿佛泡在水中，但呼吸却并没有受到阻碍。
须臾，我才勉强睁开眼睛，一看跟前的环境，霎时间目瞪口呆，而此刻，我旁边也传来豆腐不可置信的嗓音："我靠，怎么会这样？怎的会我们还在车里？"
不错。
此刻，我们正坐在车里。
但有些不同的是，我们的车明显的变形了，并且有众多水注入车内，借着缝隙往外望，发现我们的车是半陷在江水里，如果再往深处一点儿，我们早就被淹死了。
饶是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心里也有些发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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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们的车掉下来后，实际上是翻入了江水中？
之前经历的一切，莫非只是我的一位梦？
紧接着，顾文敏也醒了过来，我详细观察着他俩的反应，发现顾文敏也颇为震惊，开口说道："怎的会这样，咱们不是追着那只黄鼠狼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看来，那并不是我一位人的梦，而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经历。
前方驾驶位的毛公鸡还没有醒过来，或许是受了伤的缘故。我们三人用几分修车工具，将变形的车门撬开爬了出去，豆腐则在后面拖着毛公鸡。
坐在灌了水的车中，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皆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我平复下心情，心知不能再在此处面待下去，对两人说道："走吧，先出了车子在水，万一涨水就大事不妙了。"
车子就在江水旁边，我们一出车门，便到了岸上，旁边便是一仞倾斜向上的悬崖，崖上多山石，能够供人往上攀爬，和我们之前所看到的坠崖情景，完全不一样。
难道说，在我们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我们所见到的，都是些假象吗？又或者是，那些是真的，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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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彼黄鼠狼推我们下水时，我们就业已被淹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心，还是温热的。
顾文敏抹了抹脸上的水，望着悬崖舒了口气，道："万幸，这个悬崖斜度很大，我们能够爬上去。"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豆腐忽然道："老陈，你们快过来看。"他声音有些嘶哑，隐隐发颤。
我侧头一看，发现豆腐正盯着昏迷的毛公鸡，寻思：有何物可看的？难道发生了何物事？果不其然，我和顾文敏走到毛公鸡身边蹲下，立刻发现不对劲，他脸色发青，目光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这原本是个好现象，说明他醒了，只不过，此刻他的眼珠子直勾勾的，仿佛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样。
想到尸体这个字眼，我心里有些打突，随即伸手去探毛公鸡的鼻息，丝毫也没有，再去摸他的脉搏，却业已全数停止了跳动。
毛公鸡……死了。
我们三人坐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顾文敏率先开口，神情显得有些悲伤，道："为何物会这样？"豆腐说不出话来，望了望我，没吭声。
盯着毛公鸡的尸体，我心里想了很多，难道是那只黄鼠狼嫉恨毛公鸡抓了它，所以它救了我们三人，却唯独没有救毛公鸡？
事实究竟如何，谁也无法分辨，甚至我解释不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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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一位民间故事有几分相像。
据说清朝时期，苏州有个姓蔡的商人。
这样东西商人经常救济贫苦老百姓，心地十分善良，但没多久，这样东西姓蔡的商人，就因为宵小的陷害，赔了众多财物，一度穷困潦倒，生意再也做不下去了。
他就想：都说好人有好报，怎的我一生做好事，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蔡商人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天就带了一根绳子，去了附近的一家破庙，准备去那儿上吊，早死早超生。
那是四处透风的破庙，唯有一面石墙还是好的，上面的壁画在风吹日晒中，依旧嘘嘘濡生，壁画上绘制的乃是阴鬼阎罗欢宴的场景。
蔡姓商人盯着壁画，心想：也不知自己死后，是直接投胎做人，还是要下地狱受刑，边想，边搭上了绳索，上吊自尽了。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伸出于一片如同戈壁一样的地方，口中饥渴难耐，远远的见到前方有人烟，便准备过去讨口水喝，结果进了城，差点儿吓的尿裤子，这哪里是什么人住的地方，里面来来往往，赫然都是些脚不沾地的鬼魂。
在低头一看自己，双脚悬空，赫然也是一位鬼魂。
蔡姓商人哀叹一声，心知自己上吊死后，鬼魂已然到了阴间，便随着其它鬼魂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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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小鬼头头对每个入城的鬼魂进行检查，一一报出生前的姓名、阳寿等，轮到蔡姓商人时，小鬼头子开口说道："你命里还有三十年富贵，富贵立马就要到了，这时候怎的跑到我们枉死城来了，回去吧。"说完，那小鬼将他一推，蔡姓商人只觉得浑身一位激灵，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吊在绳子上，呼吸困难，痛苦难挡。
他剧烈挣扎，挣扎间，绳索竟然断了，这才捡回一条命。
回忆着之前在阴间的经历，他只感觉做了一场梦，此刻醒来，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也无从判断了。但有了寻死的痛苦经验，蔡姓商人是再也不敢死了，寻思好死不如赖活着，出门经营起了豆腐生意，纵然是小本买卖，但商人仍旧不改行善本色。
有一回，一位乞丐路过他家店铺前，盯着他的豆腐口水直流，蔡姓商人便挖了块豆腐装在乞丐碗里，开口说道："吃吧，吃完还有。"
刚出屉的豆腐热气腾腾，味道香浓，本就能够生吃，那乞丐吃的啧啧有声，吃完后就拜别而起，显得彬彬有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原来，这乞丐却是新上任的提督，上任路上遭遇山匪抢劫，一路乞讨到了任地，他上任后，对蔡商人重赏有加，还赐了牌匾，叫‘还有豆腐’，苏州一带，至今犹存。
这故事里，商人顷刻间漫游地府的经历，和我们此刻的遭遇何其相似。难道是我们坠入山崖后，灵魂出窍，被鬼门关困在了其中？
此刻无风无雨，夏日里闷热难耐，天上艳阳高照，尸体在烈日下，仿佛随时都会腐烂一般。我们三人见到毛公鸡的死，难免都深受打击，许久才定下心来，三人商议，毛公鸡纵然死了，但他的尸体也不能弃之荒野，毕竟我们搭乘了他的车，一位不妥，或许就成了杀人疑犯，若不处理妥当，毛公鸡家里的亲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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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自然只有我来做，比较豆腐一来体力不行，二来胆小，更不可能让顾文敏一位女人来。当即，顾文明从她的背包中翻出了一根吊相机用的长绳，将尸体捆在了我的背上，三人顺着倾斜的悬崖开始往上爬。
一番商议，虽然困难，但我们还是决意将尸体搬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番辛苦自然不必多说，等我们爬上顶，坐在了柏油马路旁边，业已是手脚发软，暴露在阳光下，看着四周明朗的环境，顿时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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