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林三酒心知自己错了。↖
她始终以为，这样东西世界只是被几个巨人毁掉的——直到她被母神捏在了手指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又尖、又长，望不到尽头的白脸上，颧骨上两块肌肉高高地隆起来，挤得母神眼睛都成了细细的弧形。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裹着浓浓的腥味，在空中卷起一股湿热的风。
有电光火石间，林三酒还以为自己会被万钧之力碾成一颗碎葡萄；但是这只巨大的、近千米高的母神，却似乎对他们满怀着慈爱，极轻极轻地将他们从半空中"拾"了起来。
随即她弯下腰，像是刮鼻屎一样，用食指的指甲把二人刮了下去，让他们直直掉入蚂蚁之城——在这样东西过程中，林三酒浑身僵直得像一截死木，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她和礼包两个人像是瘫痪了，被完全剥夺了行动能力。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神力"？
地上的石板迅速接近了视野，总算迎面拍了上来；林三酒猛地跟前一黑，全身骨头被砸得摇摇晃晃，好像立马要碎了似的。
不等一声呻|吟出口，跫音就已经从四周包围了上来。烟尘渐渐地落了下去，露出了一张张沉重迟滞、麻木疲惫的脸——人脸一张接一张地凑近了，好像没有穷尽，不多时就填满了视野，像一片片肉蘑菇一样，挤挤挨挨，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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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眼看上去，他们几乎长得都一位样子，连年纪五官都很难分清。
常年被风沙侵染，每一张脸的皮肤都成了土黄色，松弛疲倦地从骨头上垂下来，似乎每个人都老得快死了。当四五个些许壮实一点儿的男人分开人群，走上来抬起了林三酒和礼包时，她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可能不过也才三四十岁。
随着视野被抬高了，林三酒目光一转，发现刚才母神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时业已空空如也，消失得与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只有直耸入云的岩山，突兀地立在旷野上，顶端几乎挨着了浓浓白雾。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三酒不由想起了那根缩回白雾中的手指。
"诶，"从一双掌上方忽然传来了一位嘶哑的嗓音："原来这样东西是女人啊？"
另一位抬人的男人也应声了，声音同样又干又沙："真、真的啊！回去，通知殿司！"
围成一圈的人群里，立即有人使劲清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脚步咚咚地跑远了——这儿的每个人，嗓音都沙哑得让人听了难受，似乎他们每一天都撕扯着喉咙，吼破了嗓子。
……她是女人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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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心下发沉，眼珠子都转得疼了，也只能看见天空中的一片白雾，以及抬着她那人的下巴和鼻孔；她的视野随着步伐，起起落落了好半天，终于停了下来。
母神也不心知对他们动了什么手脚，过去了近三十分钟，二人还是一动也不能动；从体感来判断，他们似乎是在一路下坡。就这样僵直着不知被抬到了一位何物地方，二人又被放在了地上。
"把他们扶起来，"一位之前从没听过的嗓音，忽然在头顶不远方吩咐了一声。这人嗓子不哑，却像是用两根骨头互相摩擦着出声似的："……哪一位是女人？"
说话间，有人将林三酒二人的上半身扶了起来，靠在了一位何物东西上；这一下，他们总算是能够看清楚了——只是林三酒目光还没来得及转上一圈，就见旁边一位男人一边将礼包往前推了推，一边应道："这样东西是女人。"
"嗯，"刚才的嗓音摩擦着问，"那这一位呢？"
随着问话声，林三酒抬起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十几步远的，是一位浑身发青、根毛全无的堕落种。这只堕落种披着一件袍子，似乎被挖空了身体，两只眼球坐在枯萎的眼窝中；原本是嘴唇的地方，业已干得皱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深幽幽的口洞。
这只被称为"殿司"的堕落种身后，站着更庞大的一群群人，纵然也有数个堕落种，但更多的还是活人；他们也同之前的人一样皮肤褐黄，形容憔悴，没有一个人的布料和堕落种身上的袍子一样完整——在他们身后，一圈又一圈的环道盘绕着升了上去，如同一位放大了无数倍的罗马斗兽场观众席，只然而每一环都缀满了孔洞，被当成了民居。看起来，他们此时该正呆在蚂蚁之城的底部。
"我看这个该也是女人，"堕落种走近了几步，眼球向下一翻，扯动了额头上的皮。也不知为何物，这句话顿时激起了一片嗡嗡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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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打量了林三酒两眼，忽然伸开了两只长长的、枯枝一样的手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女性异教徒了，我认为她们的洗礼应该暂时延后。"
"殿司，"一个抬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男人，立刻轻声问道，"留着异教徒而不让她们受洗，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她们身上的神光很快就会……"
神光，是指这种让人不能动的效果么？
堕落种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位别有意味的笑，让它的面皮朝两边扯开了，露出了干裂的细长缝隙。
"这一定是母神给我们降下的考验，"那双眼球转了一下，"在神光消失之前，我自然会做出决意。"
这句话一说，所有灰头土脸、瘦骨嶙峋的人们，都同一时间低下了头，嘴里喃喃地、含糊地念诵了一段什么话。
至少那个受洗，是暂时不会发生了……
林三酒一颗心刚微微地落了下来，随着这只堕落种往旁边挪开了几步，又猛地一提。
……它一走开，后方的人群就清楚地落入了她的视野里——这儿也有女人，何况为数不少；在她们干枯蓬乱的头发底下，一双双眼睛像是钢笔甩出来的墨团，毫无半丝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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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惊人的，是几乎每一位女人——不管她们年纪看上去有多大，身边是不是还牵着小孩，她们的肚子都高高地鼓涨着，朝前伸着，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变形了；庞大的球体和她们细伶伶的身躯一比，好像随时都能把她们坠得摔倒在地。
林三酒只看了一眼，刚瞥见一位白发苍苍、一脸皱纹的干瘦孕妇，胃里顿时忍不住一阵紧缩，垂下了眼。
她很想转头瞧瞧季山青，但偏偏身子仍然一动也不能动。她两只拳头僵硬地垂在腿边，目前拳头里还是空的——她必须得详细想好，叫出何物物品来，才能够在丝毫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带上礼包一起脱身。
堕落种点点头，眼球都仿佛随时能滚落下来；它转过身，一招手："送去神庙。"
从林三酒的后面，顿时又探出来了两双掌，将她抬了起来。随着堕落种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如羊一样散开了；露出了他们后面一条深深通向地下的楼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楼梯口边站立着一具母神的雕像，每一具都有一人高，活脱脱是将母神缩小了比例后，依原样雕刻出来的；雕像的眼珠朝下，当林三酒被抬着走下楼梯的时候，身上就像是黏上了母神微笑的目光，叫她起了几层鸡皮疙瘩。
当她和礼包都被重重地扔在了神庙的地上时，从前方昏暗的空间里，忽然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含糊嗓音——林三酒忍着鼻子的酸痛，使劲抬起目光，影影绰绰地分辨出了远处另一位伏在地板上的人形。
血腥气犹如实质一样，漫进了她的鼻腔里。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一只只独属于堕落种的脚，从二人身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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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立马就可以见到他受洗了哦，"一只堕落种的嗓音从后面黏黏糊糊地响了起来，"那可是我们自己抓到的进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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