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若是以挂着告示牌的晾衣绳为分界线，这一条小巷里，就似乎被划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猜测，惊疑，讨论, 紧密的声音与情绪挤满了空气；另一半是永恒的沉默，厚重得似乎用刀也割不断。
林三酒是落在哪边的，自然不言而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她攥着找零筹码站在边以后, 潘翠和皮娜见状，也总算一位個走上去，放下了筹码——皮娜是最后一位，放下筹码的时候，表情简直像是割去了她一条胳膊似的。
谁也没想到，皮娜的筹码消失以后，她刚要旋身走，告示牌后的哑剧演员就闪电般地伸出了手；皮娜的应变本能不算慢，但是等她作出反应的时候，她业已被哑剧演员给抓住了一条胳膊。
她是第一个下了注的人，或许是因为她的特殊物品多，更容易狠下心押40点的注；零米长的道路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个黄色箭头, 只然而这样东西黄色箭头在地面转了一圈，首尾交接，形成了一位0的形状。
"你干何物？"皮娜吓了一跳, 怒声开口问道。
哑剧演员维持着小丑一般的笑，冲她立起了一根食指。
"啊？"皮娜皱起眉头, 脾气显而易见被磨得有点毛了，"何物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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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哑剧演员却随即松开了手, 不再理她了, 朝潘翠招了几下。
"我？"潘翠狐疑着走上来, 看着哑剧演员抬起手，冲她立起了两根手指。
"是二吗？"潘翠问道, 却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三酒猜也该轮到自己了；不出所料，等她被招呼过去的时候，哑剧演员同样笑眯眯地冲她比了个三。
"一、二、三？"潘翠看了看几人，说："这是我们各自的……号码？还是干什么事的顺序？"
哑剧演员似乎没有表示确认的习惯，任她的猜测悬在半空里，脸庞上始终是那个空洞洞的庞大笑容。
随即，他接连比了"二"、"三"这两个手势；潘翠和林三酒精神一振，集中注意力盯紧了他，却没不由得想到他接下来用双掌紧紧遮住了目光，两个胳膊肘平直地伸进空气里。
"他这是……"林三酒猜测道，"让我们两个遮住目光不要看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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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剧演员如同聋了一样，保持着双手紧捂双眼的动作，一动不动。
潘翠与林三酒对视一眼，彼此都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了；在她们把目光落在皮娜身上时，皮娜冲她们点了点头，比了一位似乎是"我来说"的手势。
"不想让你们看，就要你们自己遮自己目光, 有点傻吧……"意老师咕哝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 但林三酒的手才一放在眼睛上，随即就体会到了了不对劲——她的眼皮上好像不知何时被涂了胶水一样, 手刚放上去就拿不开了，将视野遮盖得死死的；两个胳膊肘宛如有了自己的主意，腾地一下分向两侧，高高地抬进了空气里。
皮娜倒吸了一口气的时候，林三酒也心领神会了：她，以及潘翠，此刻的动作姿态，肯定与哑剧演员一模一样。
不仅是"该做的"动作与哑剧演员一模一样；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哑剧演员刚才没有做的动作，比如说跑跳旋身、发动进化能力等等，她此刻也一样做不出来。
"他……他不出所料放下手了，"
在一片漆黑里，皮娜谨慎的报告声响了起来——"他比了个一，该是在叫我注意……"
林三酒真想问一句"他让你注意什么"，只是哑剧演员既然刚才没有张嘴，她此刻自然也何物都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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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他不让我说——"
这半句话似乎被人突兀地切断了似的，皮娜奇异地陷入了沉默。
果然，哑剧演员不会任皮娜始终说话而不拦着她；否则的话，就没有让另两人遮眼的意义了。
在皮娜宁静下来以后，不管林三酒如何全神贯注地去听，小巷里依旧只有轻风吹动晾晒衣物的声音，以及哑剧演员动作时，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想象，但哪怕林三酒看不见，也总感觉到哑剧演员占据了皮娜的所有精神——他在干何物？
在漫长的数分钟以后，皮娜总算又发出了嗓音。
"啊？"她听上去比刚才还茫然，"你是要我去那边？"
去哪？
林三酒无声的质问，似乎也被皮娜听见了，她继续解释道："他指着旁边那一栋楼，似乎是让我过去……我先过去，一会儿你们喊我。噢，他比了个二！他应该在叫你了，潘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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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仍然纹丝也不能动；但是她的皮肤、汗毛和耳朵，都捕捉到了身旁潘翠的动作——潘翠走路时激起的空气流动，衣服的摩擦声，都表示潘翠已经过去了。
这一次，潘翠也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被哑剧演员给指派去了另一个地方，宛如与皮娜不在一处。
等终于轮到林三酒的时候，她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地，让天光重新照亮了她的视野；不知何时从告示牌后转出来的哑剧演员，一张微笑的面庞硕旷野硌在她的视网膜中央。
他首先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尽管林三酒身边没人在了。
"不出所料，不能说话了，"意老师在脑海里不太喜悦地报告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哑剧演员笑眯眯地盯着林三酒的眼睛，见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随即甩起胳膊，抬起膝盖，把脚踩在了地面，随即又抬了另一只膝盖——他竟在原处走了一位圈子，走完以后，又以反方向绕了一位圈子。
怎的会要表演走路？
哑剧演员冷不丁地站住，刚才的动作就像枯叶一样从他身上脱落了。他不多时就开始了下一位动作：这次，他跑起来了，腾腾从林三酒旁边一溜烟过去了，又腾腾地跑了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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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酒脑子里的疑惑，业已能够用斤称量了，然而她的疑惑却才开了一位头。
接下来，哑剧演员一口气做了十数个动作，逐渐变得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具体：一开始还是跑跳、走路、旋身等常见的动作，不多时就变成了"拉开什么东西"、"伸长脖子探头看"、"四肢着地爬"等等……不管林三酒怎的猜，也没法在这些动作之间串起一条逻辑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十数个动作结束，林三酒感觉自己又能张嘴说话了，却只有一个缓慢的："……啊？"
哑剧演员模样夸张地喘了几口粗气，假装抹了抹汗，随即一指不远处的理发店。
别无选择的林三酒，像做梦似的，抬步走向了那家又小又破的理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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