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来得很快嘛。"英雄酒馆的后厨里，卡斯兰叹出一口气，细细审视跟前的一男一女："所以你们就是塔里最近几届里最出色的种子，来帮忙的人？"
科恩·卡拉比扬早已脱下他的一身警戒官制服，换上一身保暖的北地厚皮袍子，但那头金发依旧耀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米兰达·亚伦德则踏着雪地靴，穿着一身晦暗的半身甲，齐肩的黑色秀发扎成一个马尾甩在脑后，黑手套上的飞鹰徽记消失无踪，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亚伦德家族的小姐。
经历过终结之塔的严格训练与试炼，他们都懂得如何更好地伪装和掩藏自己……野外生存永远是终结剑士与终结骑士的必修课。
但他们的这份伪装，似乎在这位酒馆老头的面前失效了。
"我不心领神会，"白发的老头卡斯兰紧紧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试炼游戏……邵却派了两个小贵族来？我的少爷小姐？"
科恩面色一僵。
哪里露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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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审视着自己浑身上下的行头。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傻小子，"卡斯兰冷冷地对自己的后辈说道："你的站姿和步伐。"
科恩愕然地转向米兰达，后者紧蹙眉头，回望科恩。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隔着六公里远，都能闻到你浑身上下散发的战场军官味儿。"卡斯兰摇着脑袋："看你那一脸受惊，随时准备跳起来咬人的兔子模样，是刚从西荒前线回来的吧。"
科恩诧异地看着老头。
怎的可能？
自己只是正常的戒备而已。
按照杰迪的建议，他明明已经调整得很好，"战场戒断"的症状业已几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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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科恩凝重地盯着老头：他也曾是自己的同类。
活在战场上的动物。
何况是非常可怕的那一类——科恩想起荒漠中，某些敢死队成员的冷漠眼神，不禁心中一寒。
科恩盯着眼前的老头，向米兰达打了一个眼色，可惜曾经的旧同期理也不理他，无可奈何之下，科恩只好微笑着开口道："卡斯兰先生，邵师傅将追索灾祸之剑的任务交给我们……"
但他的话立马被卡斯兰粗暴地打断了。
"而你，小姑娘，一身佣兵打扮很专业，在艾伦比亚那样的地方应该通行无阻，"卡斯兰没有理会科恩，他继续审视着米兰达，语气生硬地道："但要知道，在北地可没有多少佣兵，此处的人彪悍好斗，许多事情家里的男人拿把剑就能处理了，佣兵在此处没有生意……你的打扮会很突兀。"
米兰达脸色一变。
"而你的气质……大概只有傻瓜才认不出你是贵族，亚伦德小姐。"
"然而算了，"卡斯兰叹了一口气："至少比众多贵族朝气人都强上不少了，亚伦德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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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处，米兰达吃惊地张大嘴巴。
怎的会……
我的身份。
他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在进入边境的时候，我身上一点白鹰标识也没有留下。
"我说，"但见坐在座椅上的老头把双手按在膝盖上，眉间高耸，满面怀疑："你们真的心知自己要面对的是何物样的存在吗？"
"两个公爵和伯爵家的后裔，还有亚伦德的人，"卡斯兰一脸嫌恶，啧啧有声："大贵族家的少爷小姐……"
"你们马上写封信回去，让邵再派几分人来……最好有个极境高手……"
科恩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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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
接头人看我们不爽？
这怎的办？
就在此时，亚伦德家的女士突然踏前一步，一脸怒意地盯着卡斯兰。
"听着，老头子，"米兰达·亚伦德小姐神色不善地开口："你做好你的工作，而我们做好我们的工作——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至于我们的能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们心知要面对的是何物危险，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米兰达脸色严肃，一字一句地道："科恩是我的同期，是群星之耀的觉醒者，我了解他。"
"他在西荒前线度过了许多年，无论战斗还是战争，他都无比了解，是出色的战士和军官，在战场上，他的作用不会比某些几十年没动过一身老骨头的极境高手要差。"亚伦德小姐淡淡道。
科恩诧异地转头看向米兰达，看着他这位丝毫不肯让步的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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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
她上一次夸自己是何物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难道女人失恋之后，脾气真的会变好？
卡斯兰则露出有趣的神情，盯着跟前的小姑娘。
几十年没动过一身老骨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有趣。
真有活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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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朝气个三十岁……
"而我在要塞之花手底下服役，带领着星辰的军队，在寒堡，在孤老塔，在守望城，在两国边境来回过无数次，也跟伦巴家的人无数次交手，"米兰达目光锋利地盯着卡斯兰："我知道该怎样战斗，老头。"
"我们不是那些没经验的新手。"
"当然，也许从你老掉牙的观念来看，只有夏蒂尔老师和杰迪大师那样的极境高手才能应付这样的局面。"
"可是，卡斯兰先生，任何人都能只因我们是贵族家的少爷小姐，而嫌弃我们的经验和能力，但唯独您，没有资格这么说。"
卡斯兰眯起目光。
"我头一次听您的名字，卡斯兰先生，"米兰达缓慢地搭上腰间的剑："并不是只因您‘撼地’的名声，而是只因您的姓氏，卡斯兰·伦巴。"
卡斯兰眉头一挑。
科恩则着着实实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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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每个亚伦德家的人——都必须对死敌家族的情况了若指掌。"女剑士沉着地缓声道。
"所以？"卡斯兰再次眯起目光。
米兰达缩紧瞳孔，注视着老头子身上的每一处破绽，握紧剑柄，语气生寒："我们用剑来解决分歧，老头子。"
米兰达死死盯着眼前的卡斯兰："所以，如果是只因您作为伦巴家族的人，而对亚伦德这样东西姓氏有意见的话，大能够直说。"
卡斯兰看着米兰达的剑，不屑地一笑。
"当然，又或者你只是单纯的挑衅，想亲自看看我们的实力？"米兰达语带深意地道。
"如果是，那我们就赶紧开始，迅速了结，然后继续我们的任务，而不是在此处陪着一个糟老头子废话。"
卡斯兰盯着米兰达，笑容消失，回复面无表情的冷淡。
盯着眼前即将爆发的冲突，科恩着急得抓耳挠腮："呃，彼，米兰达……我们是不是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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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哈！"
卡斯兰怒笑一声，再度打断了科恩的话。
卡斯兰一拍桌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即便业已六十好几，但他将近七尺的身高，配上宛如没有退步的肌肉，依然显得压迫感十足。
可米兰达犀利的眼神不变不移，她只是微微屈身，调整好出手的角度。
"好了，试探就到此为止！"卡斯兰骤然大笑起来："有意思，小姑娘！"
"发怒的样子就像一头小母豹！"
米兰达咬紧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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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到此为止？
小母豹？
这老头……
"小克罗艾希果然没有说错，"卡斯兰目光锐利，他露出发黄的牙齿，缓慢地道："米兰达的观察力出色，遇事坚决果断，毫不拖沓，就是太骄傲了点。"
米兰达怔住了。
克罗艾希……
"啊！"科恩兴奋地捶着掌心："原来大叔你认识克罗艾希啊……那她怎的说我的？"
"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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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说……"卡斯兰没有在意科恩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大叔"，他回忆了一下，转过头，露出奇特的表情："科恩·卡拉比扬人不坏，只是个迟钝的笨蛋，就这样。"
科恩愣了一下，然后面红耳赤地摸头发笑。
心底里无限哀嚎。
我的形象……原来这么差吗。
卡斯兰盯着科恩的样子，嘿嘿一笑。
"小子……"
"加油，小子！"卡斯兰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科恩的肩头上。
科恩面色一变，但咬牙坚持着身形不晃。
看着后者毫不动摇的身姿，卡斯兰暗暗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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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知，"卡斯兰老头豪爽地道："我家的婆娘当初也叫我——迟钝的傻瓜来着！"
科恩足足愣了三秒。
婆娘？
故而……
"够了，"米兰达皱着眉头打断他们："可以说正事了吗。"
科恩没再去想克罗艾希的事情，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向着卡斯兰示意：她就是这样。
"嘿，"卡斯兰停下了笑容，脸色一变："听着，我知道你们怎么会被派来对付灾祸之剑。"
"你，小子，你被派来是有缘故的，邵告诉我，"卡斯兰严肃地转头看向科恩："你曾经遭遇过灾祸之剑，对么。"
科恩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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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
"就在星辰的王都。"科恩脸色沉重地道："他们跟血瓶帮有关。"
至于另一处遭遇的灾祸之剑——科恩想起群星之厅的重逢，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还不是时候。
"你没告诉过我这点，科恩。"米兰达紧皱着眉头，盯着她的同期。
科恩皱起眉头，略微磨着牙齿，并不答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并非我不想告诉你。
而是……如果要说灾祸之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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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斐尔他……
科恩表情不变，微微握紧拳头
"而你，小姑娘，"卡斯兰转头望向米兰达："你也不是毫无缘由就被拉进肃清者的，是么。"
科恩脸色一变，他抬起头，看向女剑士，这位与他出身类似，经历相近，相识多年的同期。
米兰达咬着牙，一声不吭。
卡斯兰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回答。
瞬间后，米兰达艰难地开口。
"这有关我的父亲，北境守……前北境守护公爵，瓦尔·亚伦德。"说到此处，亚伦德家的小姐嗓音一顿。
科恩担忧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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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叛国的公爵么。
但在卡斯兰眼里，这样东西打扮利落的小姑娘，尽管声音不稳，但她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缓慢地道："就在最近四五年里，我发现他跟一些从北边来的奇怪剑手有来往……而他们的终结之力很古怪……"
米兰达抬起头，满面凝重："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夏蒂尔。"
科恩露出讶异的神情。
"看，这就是你们在此处的原因……你们都接触过灾祸之剑，甚至直接交手，知晓他们的特征。"卡斯兰缓慢地道："故而你们被纳入了肃清者。"
听到熟悉的词汇，科恩神色一肃。
"大叔，您也知道肃清者？"他问道。
"心知？"卡斯兰失声而笑。
科恩奇怪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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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卡斯兰的脸色缓慢地冷下来，"是我和邵两个人，组建了肃清者。"
科恩瞪大了眼睛，米兰达则吃惊地盯着这个老头。
"听着，肃清者很早就建立了，"老头缓缓道："正如灾祸之剑也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活动。"
"很久以前？"科恩严肃地重复了一遍，他想起过去的百年间，血瓶帮与灾祸之剑的记录。
"很久以前，"卡斯兰严肃地点点头："我们——两个为剑术疯狂，对终结之力好奇的朝气人，试图查清灾祸之剑的真相，并最终根绝他们的威胁。"
"那时候，我们差不多也是你们这样的年纪，还远远未到极境，冲动而活跃，不顾后果。"卡斯兰淡淡地道。
"我和邵做了很多努力……各式各样，但总是效果不彰，而那时灾祸之剑也比现在要低调而隐蔽得多——众多时候，我们连续好几年都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卡斯兰脸庞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后来，我加入了白刃卫队，至于邵……他成为了传承者。"卡斯兰缓缓道："肃清者便停顿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邵通知我，说他准备重新召集肃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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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会？"科恩疑惑道："怎的会要重新召集？"
卡斯兰略带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只因他们——灾祸之剑重新开始活动了，"卡斯兰的话语里带着压迫人的凝重："就在十二年前。"
卡斯兰露出凶悍而警惕的眼神，活像一位盯上猎物的危险猎杀者，从齿缝里蹦出下一句话："何况比以往更加高调活跃，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危险致命。"
科恩呆住了。
十二年前……
那岂不是……
他看向自己的同期。
只见米兰达紧紧咬住后槽牙，也为这样东西事实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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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姑娘更多的是脸色苍白。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忆的过往。
科恩皱起眉头。
"跟我来，"卡斯兰脸色肃穆地霍然起身身来："我带你们去见克罗艾希，还有灾祸之剑的线索。"
老头转过身，带着他们离开。
"这次的事情牵涉得比较深，不仅仅是灾祸之剑和终结之塔，还关系到你们星辰的王子。"卡斯兰推开一扇门，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道。
"等等，你说什么？"科恩惊讶地出声："你是说，出使埃克斯特的第二王子，泰尔斯·璨星？"
米兰达眉头一皱。
"是啊，"说到此处，卡斯兰露出笑容："那是个有意思的小孩儿，不久前才在我此处歇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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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继承人……他跟灾祸之剑之间怎的了？"科恩凝重地问道。
"邵他们没告诉你们吗？"卡斯兰奇怪地回头。
科恩摇摇头，一边的米兰达则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变。
只听卡斯兰缓慢地地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灾祸之剑，曾经试图刺杀你们的殿下。"
那电光火石间，科恩和米兰达都怔住了。
几秒钟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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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之剑？"科恩急急地追开口问道："怎么会？他们怎么会要刺杀星辰的王子和继承人？我以为他们的目标仅仅是我们，只是终结之塔而已……"
"听着，你不了解灾祸之剑，我也不了解，"卡斯兰语气一变，他停住脚步脚步，转过身，"但根据我早些年的经历……"
卡斯兰露出凝重的神色："他们的目的绝非击败终结之塔，并取而代之这么简单。"
"至于那位王子……谁心知呢，也许还牵扯到几分想要他命的北地领主……"
"不可能！"米兰达沉稳地道："凯瑟尔陛下用有关王位的誓言，约束住了那些想要谋害他的人——王子殿下在埃克斯特会很安全，没人敢对他下手。"
"真的吗？"卡斯兰哈哈一笑，等笑声消失后，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朝气人。
"你们的王子，还有你们彼国王的誓言……让他变成了那些珍贵的古老炼金球，一旦遭到破坏，就会爆炸伤人，"卡斯兰淡淡道："确实，在北地，每个人都不敢对他动手，至少不敢让他在自己的手里爆炸。"
说到此处，卡斯兰低下头，目光一沉："却都希望他在别人的手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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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尼寇莱和史莱斯侯爵，思索着经由他们带来的，努恩王的邀请——或曰要求。
"等一下，听你们的意思，"泰尔斯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努恩王还未找到彼仇人，伦巴大公的合作者？"
"看，这就是我们来找殿下您的原因，"史莱斯侯爵微微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怎么会一定要我呢？"泰尔斯沉闷地道："我然而是个七岁小孩，玩不来这么高端的游戏。"
"您不仅仅是一位七岁的小孩，还是一个七岁的天才。"史莱斯眨眨眼睛补充道。
泰尔斯闭上眼，只感觉头疼无比。
唉。
"如你所言，星辰的王子，你才是彼本该承接努恩陛下怒火的角色，"尼寇莱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了隐隐的胁迫："现在却有一个机会，让你摆脱不该承受的痛苦。"
"是与否，端看你的决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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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关于那位伦巴大公的合作者，"使团的副使，普提莱业已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将会如何了，他凝重地问道："你们现在知道些何物？"
"我们有了一位十分明显的目标，"尼寇莱脸色苍白地回回道："当你还在断龙要塞下时，伦巴为了拿下要塞，曾经对你的使团进行了围攻，试图引诱要塞的守军出击。"
"是的，"想起阿拉卡和他的怒火卫队，泰尔斯深吸一口气："有这么一回事……那绝非愉快的回忆。"
"伦巴军队中的魔能枪部队，在一个间谍军官的命令下，试图刺杀你，"骑在马上的尼寇莱继续开口说道："而根据我们和暗室所掌握的资料，几乎可以肯定那位间谍军官的幕后黑手，就是我们的目标。"
泰尔斯想起魔能枪的轰击，怔怔地望着雪地，心有余悸。
"据我所知，伦巴也在调查这件事情，在我们到达卡斯兰阁下的英雄酒馆时，他们的调查似乎已经有所进展了……"普提莱眉头一皱："这么说来，那位在伦巴军中派遣间谍，试图杀害泰尔斯殿下再嫁祸伦巴的幕后黑手，正巧就是伦巴策划谋害摩拉尔王子时的合作者？"
"听上去很寒心，是么？"史莱斯侯爵略微摇头，目光深邃："他跟伦巴大公共同谋害了本国的王子，却又马上在对另一位异国王子的谋害中，出卖嫁祸伦巴大公。"
"贵族们像争抢腐肉的白山秃鹫一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斗篷下的埃达突然出声道："北地，还有北地人，哪怕是贵族和领主，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没有了帝国，你们反而堕落得更快了。"
行进中的众人沉默了一瞬。
"北地，北地人，"尼寇莱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神经，他盯着前方的一面红边黑底赤龙旗帜，缓缓点点头，开口道："终有一日，我们会找回身为龙之儿女的骄傲。"
"总之，黑沙大公还不知道，试图嫁祸他的人就是他的合作者。"史莱斯侯爵咳嗽了一声："而我们正是从伦巴的调查进展中确认了这一点。"
"查曼·伦巴肯定心知他合作者的身份，既然如此，"泰尔斯认真地抬起头："怎么会不把真相告诉伦巴，跟他合作？"
"别忘了伦巴也是陛下的仇人，与他共谋，向另一位仇人复仇？我可不感觉黑沙领的统治者会乖乖听话合作，"史莱斯侯爵叹息道："何况，北地人的性格，啧啧。"
"我们不和查曼·伦巴那样的弑亲败类合作，"尼寇莱的眼里尽是阴沉："而他和他的合作者，都要为摩拉尔的死付出代价。"
"既然伦巴大公和那位合作者都是你的仇人，一个在要塞下杀伤了你大半的人马，一个更是试图以魔能枪杀死你，"史莱斯侯爵微笑不减，接过不怎么愉快的话题，继续向着泰尔斯施压："努恩陛下说得很清楚，无论殿下答应与否，您都已经在这艘船上了。"
泰尔斯闭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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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早就心知从冠上彼头衔开始，就要面对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一切。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圈子内，权力游戏的威力。
这是个你无法选择玩或不玩，要不要尽力玩的游戏。
为星辰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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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第二王子缓缓睁开目光。
"为了引出那位伦巴的合作者，是么？"王子殿下淡淡地道："努恩准备怎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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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寇莱正要回话，却被这位王子用截然不同的语调打断了。
"还有，倘若我配合他的复仇计划，"泰尔斯抬起头，目光如磨砺过的剑刃般闪亮锋利："努恩愿意给我何物好处？"
尼寇莱微怔了零点几秒，他注意到，泰尔斯业已不再称呼"努恩陛下"或者"努恩王"了。
但白刃卫队的指挥官随即翘起嘴唇，露出淡淡的冷笑。
"你会满意的，"陨星者盯着第二王子，一字一句地道："沃尔顿家——龙枪家族从不吝啬。"
"还有一位问题，"泰尔斯目光灼灼地继续道："你们说，从伦巴的调查里得知，他的合作者，就是利用魔能枪谋杀我的幕后黑手。"
"正是，"尼寇莱皱起眉头："有问题？"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伦巴的调查细节，又是怎的确认的？"泰尔斯沉声开口问道。
"这是我们的事情。"尼寇莱摇摇头："你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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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泰尔斯随即打断他的话。
"这是我的事情！"泰尔斯表情坚决，用重音强调他的坚持："尤其努恩要我冒着生命危险，去陪他玩这样一个复仇游戏的时候，我理应有足够的情报来确认他的计划是否可行！"
尼寇莱盯着泰尔斯，眼里的神色冰冷，至于他心里在想什么，泰尔斯则无从猜度——直到史莱斯在一旁略微咳嗽。
"伦巴始终在追查那位指挥魔能枪部队的间谍军官，他的人手高效地在黑市中查到了线索，"尼寇莱总算还是慢慢开口了："但眼看就要发现真相的时候，一群奇怪的剑手骤然出现，他们使用怪异的终结之力，几乎全歼了伦巴的调查人手，截断了线索。"
"奇怪的剑手？怪异的终结之力？"
尼寇莱点点头："这不属于伦巴的所知范围，所以他向一位专业人士求助了，"
"而那位专业人士，"陨星者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上白刃卫队的装束："是我们的老相识。"
"而那些奇怪的剑手？"泰尔斯追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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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恩王日前派遣到星辰，收殓王子遗体并调查使团遇刺案的人，前日发回了一则消息，"尼寇莱详细道出情报的关键："王子最后的护卫，用沃尔顿家族的秘密手法留下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在那些袭击摩拉尔王子的刺客里，也有几位奇怪的剑手，终结之力古怪异常。"
"你是说，"泰尔斯想通了："刺杀摩拉尔王子的剑手，和截断伦巴调查的剑手——都是同一群人？"
尼寇莱微微点点头。
"他们是谁？"
"根据消息，是一群终结之塔的叛徒，蝇营狗苟，藏头露尾之辈，"尼寇莱转头看向每一个人："终结之塔对他们有个很特别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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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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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
之剑？
"啊！"一边听着的怀亚想起来什么，骤然轻呼一声。
"说起来，我在终结塔里的时候，似乎无意间听几位传承者聊过这样东西名字，"怀亚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向，略显不安地道："但那一直都是一个传说，灾祸之剑……据说他们是一群想要取代终结之塔的叛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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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时间谈谈，怀亚。"第二王子道："关于终结之力，还有终结之塔。"
怀亚点点头。
"无论如何，这群所谓的灾祸之剑，同时参与了刺杀摩拉尔和出卖伦巴，与那位伦巴的合作者一定关系匪浅，才会听他调配，任其驱驰，"尼寇莱盯着远方的雪原，皱眉道："我们也因此联系起了这两件事，从而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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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泰尔斯凝重地点头道："努恩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威兰雪原就在跟前，穿过它，就是龙霄城。"尼寇莱的目光投向远方，与天际几成一线的雪原，缓慢地道。
"五位大公应该业已到达龙霄城了，您所要面对的第一关，就是与他们还有努恩王会面，做好准备，殿下，"史莱斯侯爵搓动着自己的手套，眼里满是大戏开场时的兴奋感："在公开场合，努恩王陛下会对您表现出强硬的态度，可能……会有些粗暴。"
"粗暴？"
"正好，久违了，"泰尔斯目光有神地望向天际，他轻轻摸上自己的脖子，回想着它被扼紧时的感觉，掷地有声地道：
"我最喜欢粗暴了。"
史莱斯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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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达继续在斗篷下，低头不语。
怀亚和罗尔夫只是怔怔地对视彼此。
午时到了，太阳高高悬挂在雪原上空。
但已经在北地停留多日的所有人都心知。
绝日严寒，不日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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