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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二天，正午，七里村外。
一处无人的小林里，刘牢之头戴斗笠，身着簔衣，一副渔夫打扮，背上背着一位鱼篓，里面放着六七条鲜鱼，他的裤腿高高地卷起，直到膝盖位置，一双目光精光闪闪，直盯着三里外的七里村，远方的田地里，农人们此时正唱着歌儿劳作着，一副安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可是刘牢之却无心欣赏，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村中，刘裕家那开满了药草的后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孙无终一副樵夫的打扮，站在刘牢之的旁边，勾了勾嘴角："你不想办法去解决药材的事情，却来这里盯着刘裕作何物？"
刘牢之轻摇了摇头："那你不盯着刁逵，来这里做何物？"
孙无终微微一笑："刁逵业已出手了，一夜之间，城中的侧柏叶就已经售空，哼，不是姓刁的做的才有鬼呢。"
刘牢之略微点头："我们还是算漏了一步，只算着他会如何地下毒行刺刘裕，却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在药材上作手脚。现在我已经派人去建康那里支会主公了，建康是大城，肯定能调来这药材的。"
孙无终叹了口气："京口和建康一个来回至少要一天半的时间，加上抓药的时间，就得要两天。刘裕现在伤的正是关键时候，两天没药，只怕会伤口溃烂，还是得想个法子才行啊。"
刘牢之冷冷地说道："法子？能有何物法子？我又不可能变出这侧柏叶出来，刁逵存心要害刘裕，也不可能继续跟主公做交易的。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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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无终勾了勾嘴角："牢之，这可一点不象你的风格啊，我感觉这回你不是很想救刘裕，是不是？"
刘牢之叹了口气："无终，你我是过命的交情，这一点只有你看得出来。不错，从心底里，我不想救刘裕，因为直觉告诉我，以后我们会成为敌人的！"
孙无终摇了摇头："老兄，别这样想，咱们跟刘裕毕竟差了一辈呢，现在我们业已身为军将，他就算从军也只是个小兵而已，等我们功成身退的时候，说不定才是他接班的时候，你没必要跟他争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牢之摇了摇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着这天的刘裕，就想起当年的你我，那股子进取心和老虎一样的目光，我业已很久没有望见了。主公这回如此看重此人，以后肯定会给他大量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未必会轮到你我。"
孙无终的眼中光芒闪闪："再怎么说，人才难得，现在北方胡虏想要南下，我们自己不能做内耗的事。主公业已说了，要你我回两淮，东海一带各自招揽当年的旧部，两个月内去他那里报道，这才是我们该关注的大事。但是刘裕这里，如果我们能助他渡过此劫，他也一定会感激我们的。"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盯着刘牢之："其实你担心的不是自己，是敬宣吧。"
刘牢之的嘴角抽了抽，幽幽地叹了口气："真的是何物也瞒然而你啊。不错，这回主公想要组建北府兵，领兵的众人，子侄中只有敬宣才算成器，无终，你没有儿子，但我们的事业，还是希望能给自己的子侄流传下去。那种给人揉来捏去的日子，我不希望日后敬宣他们也是如此。"
孙无终略微点头："敬宣也是一条堂堂的好汉，跟你老哥活脱脱一位模子里出来的，你没必要只因一位刘裕，就对自己的儿子失去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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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牢之长叹一声："我怕的就是敬宣，他太惜英雄了，勇武有余，帅才不足，只怕将来他跟刘裕会成为生死兄弟，而且会认刘裕当大哥。这样一来，咱们的事业就会交给刘裕啦。"
孙无终微微一笑："要是刘裕有这样东西本事，这又有何物不好的？牢之，在这件事上，你的器量未免小了点啊。"
刘牢之的剑眉一点一点地地皱了起来，转头看向了远方的村子："我可没有害刘裕，咱们的任务是在这里保护他，至于没有药材的事情，并非你我份内职责，此事我已经上报主公，无终，你相信天命吗？"
孙无终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刘裕真的命硬，能自己挺过这一关？"
刘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闪："不错，刘裕从小就打架斗殴，我不相信他家里没一点这种跌打伤药，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只能说明他没这个福份了。"
说到这里，刘牢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喃喃道："要是过了这一劫，我还真的要对这小子另眼相看啦。"
与此同一时间，七里村，刘裕的卧室。
一抹阳光从窗台的缝隙中透入，洒在刘裕床前的空地面，地面数个破蒲团上，跪坐着他的几个好兄弟，刘穆之，檀凭之，魏咏之三人，个个神色凝重，盯着床上的刘裕，眼中泪光闪闪。
檀凭之哽咽道："怎的会这样，这昨天还有的侧柏叶，怎么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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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咏之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一定是狗官在搞鬼，他们不能明着害刘大哥，就来这一招。大哥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江北，广陵城的药房里一定有这味药，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给你买来！"
檀凭之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刘大哥，别这么说，这回我们来到这京口，要不是你，现在早成了他刁家的僮仆奴隶了。你对我们是有活命之恩，我想好了，要是你真的有什么不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宰了刁家狗官，为你报仇！"
刘裕不停地咳嗽着，看起来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略微地摇了摇头，无力地躺在床边："凭之，咏之，咱们一见如故，短短几天，就成了过命的生死兄弟，此生能遇到二位，真的是我刘裕的福气。"
魏咏子也紧跟着说道："不错，我也跟檀大哥一样，要为刘大哥报仇！"
刘穆之的胖脸庞上，肥肉动了动，他总算开了口："我说二位啊，这刘大哥还没死呢，就说这些，真不吉利！"
说到此处，他转向了刘裕："寄奴，别装了，你不是那种要交代后事的人，有何物话，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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