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秋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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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俸？"

从南澳到潮州府城，大帐中郑成功通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非是一个叫做王起俸的漳浦县绿营军官想要反正，表示愿意作为郑成功大军进攻漳浦县城的内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全取潮州，后续的路线肯定是要打回闽南，这是毋庸置疑的。郑成功早有此意，近来的数个月也实在竭尽全力的扫平潮州北部的土豪、贼寇，建立一位更加安定的大后方。现在后方稳固，纵然惠州方向还有郝尚久、黄应杰以及苏利这样的敌军存在，只是李成栋的部下们在主帅死后已成一盘散沙，剩下一位碣石卫的土匪头子，也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根据情报显示，漳浦守备王起俸是中都人士，本非闽将。不过他在漳浦过得宛如并不怎的样，宛如因为他本是云霄参将张国柱的部将，现在却在漳浦总兵杨佐的麾下，所以屡受杨佐欺压，又求告无门，愿意反正，却也并不奇怪。"

陈凯一语说罢，众将哪还听不心领神会，这王起俸说白了就是清廷为防止杨佐做大而掺进去的沙子，若是寻常人，大抵也就忍了，可是这杨佐宛如还是个嫉恶如仇的家伙，很有些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么王起俸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明末清初，已是大乱之世，李成栋不满清廷重用辽人便起兵反正，姜镶、金声桓受官员欺辱亦是如此，王起俸不过一介守备，也然而是个小人物罢了，上不得台面。

眼见着众将纷纷点头示意，岂料施琅却出言反驳，认为此事颇有蹊跷，尤其是在郑成功全取潮州，对漳州造成的军事威胁更大的情况下，会否是福建清军的诱敌之计，还需慎重考虑。

施琅表示持重，也实在引发了众将的忧虑，只是看在陈凯的眼中，却颇有些疑惑了起来。只因历史上关于此事，郑成功所部似乎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是一力出兵的，是施琅反对未成，还是只因他的缘故而导致了施琅的反对，实在已经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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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事情却绝不能任由施琅如此，只因这对于郑成功所部而言实在是一位绝佳的杀入闽南的机会，一旦拿下漳浦，向西能够夺云霄镇和诏安县城，从而与潮州连成一片，向东则直薄海澄县城，乃至是漳州府城，这样闽安的局面就可以打开了。

眼见于此，陈凯亦是力劝郑成功出兵夺取漳浦县城，为夺取漳州府铺垫。果不其然，当陈凯明确站在了响应王起俸反正的一侧之后，施琅的反对也愈加激烈了起来。

"行了，此事无须再议。我军正待进攻漳州，王起俸反正，乃是一位再好不过的机会。持重，是应该的，但是为此而裹足不前，如何恢复汉家天下，难道等鞑子都老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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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事情，说到底还是郑成功来决意，陈凯和施琅的谋主身份，也然而是从旁筹划罢了。郑成功很清楚，陈凯并不是什么激进的人物，即便是夺取潮州，也是早前筹划、准备了长达几个月的时间才真正动手；而施琅的身上，也历来没有半点儿的暮气。只是问题在于，这两个人一旦凑到一起，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们自己，尤其是施琅，经常性的为了反对而反对，郑成功若是连这样东西都看出来，那才叫奇怪呢。

"下属不和，是好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为此，郑成功很是挠头，但是他也没有何物办法，到后来那次藤盔事件，干脆就给陈凯和施琅划了一位线，便再不去想了，只因他也实在没有彼精力为二人的关系操心。

出兵，已经成为了定局，这一次不光是为了响应王起俸，更多的还是为了打开闽南的局面，所以郑成功抽调了左先锋镇、右先锋镇、援剿左镇、援剿右镇、前冲镇、中冲镇、左冲镇、右冲镇以及戎旗镇和亲丁镇等十个镇，一万两千大军出兵。这样一来，潮州本地除了各地的驻军以外，就只剩下了前冲镇、后劲镇以及正兵营三部作为机动兵力。

一战打开闽南局面，郑成功业已有些迫不及待了。大军在潮州府城以及澄海县城集结，林习山、林察以及周瑞的舟师尽出，甚至还抽调了不少原本走海贸的海船来运载大军。陈凯站在郑成功座舰的甲板上，眺望前后，俱是扬帆而行的舟师，胸中一股豪气油但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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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成，感觉如何？"

"铁甲万众，战船千艘，气吞山河如虎。"

"好一个气吞山河如虎。"

郑成功起兵至今已有两年半的时间，陈凯加盟也业已过去两年的光景了，比之当年郑芝龙时代的郑氏集团，恢复了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但是比之当年从安平镇登船的那九十数个部下，在风雨漂泊中驶向南澳，却也并非能够同日而语了。

"这里面，多有竟成你的努力。"

"不，是我们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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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二人相视一笑。比之施琅，陈凯是从郑成功势弱时就追随在侧，更是因为隆武皇帝的缘故，二人之间早已不再是东家和幕僚的关系，而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这一点，是施琅根本无法比拟的，甚至一旦想明白了这些，陈凯也开始对他这段时间下来始终在和施琅互相别苗头而感到一丝羞耻，一丝自甘堕落的羞耻。奈何这其中绝大多数的时候，却根本不是他主动为之的，而是作为挑战者的施琅始终在向他发起决斗的邀请，他则仅仅是被动反击，仅此而已。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斗气上，还不如多干些有意义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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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道理，陈凯是明白的，绝大多数时间也都是这么干的，只是施琅的骚扰让他总有些有劲儿没处使的感觉，看来现在是要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了。

漳浦县城，抛开去年冬月万礼、卢若腾的围攻以外，在清军入闽之后的这些年里，庠生杨学皋、土贼黄春召和侩道赞、原太仆寺卿许祚昌、原池州推官沈起津等诸多不同身份、不同规模的抗清武装都曾对其展开或大或小的攻势，其中更有攻陷过县城的，只是在福建清军的重兵围剿之下，却没有一支武装能够坚持太长的时间，甚至众多仅仅是援军一至便化作鸟兽散。

这样的情况，在全国各地都并不鲜见，甚至能够说是每天都在复制着这样的剧情，似乎老天爷一点儿也不感觉厌烦似的。

说到底，清军入关以来，收服了太多的明军和流寇，比之作战经验，临时组建的义军是根本没有办法和正规军相比的。

不过这一次，对于漳浦县城来说却是个例外，只因不光有王起俸作为内应，郑成功所部也已经不再是前年进攻海澄县城时的那支毫无经验的新军。毕竟，郑成功可是在潮州拿吴六奇们刷了一年的经验，已不复吴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