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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吴贤心神正沉浸在书法中，突然被人打扰，有些不快的皱眉道："他来干何物，这个时候他不是该在铺子里守着吗？"
吴府老管家弓着腰笑着说："听说是有一幅上好的佳作送上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上好的佳作？"
吴贤愣了愣，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书法上，大喜过望，"快让他进来。"
在吴府老管家引领下，中年人进入到吴府后院。
"小人见过东家。"
吴贤笑着迎上前，"不必多礼，听说又有好东西送上门？"
中年人弓着腰，点点头，"比之前那一幅褚公楷书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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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口中的好，指的是价值，吴贤却想岔了。
吴贤瞪大眼珠子，"竟然比褚公的书法还好……"
吴贤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搓着手追开口问道："谁的？阎立本、柳公权、张旭，不会是书圣王羲之的书法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此处，吴贤自己先吓了一跳。
不等中年人搭话，他倒是先摇着头否决起了自己说的话，"应该不是书圣的书法，书圣的真迹要是出世了，整个文坛都会轰动。
吴贤猜测了好一会，猜测不到，就对中年人喊道："快说，到底是谁的书法。"
褚遂良褚公，号称楷书四大家之一，书法一道上，能比得上他的屈指可数……"
"春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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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张嘴吐出了三个字。
吴贤瞳孔一缩，瞪着目光，嘴皮子打着哆嗦，难以置信的道："你说何物？"
"是春嬉图！"
"不可能！"
中年人重复了一句，吴贤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果断否决了。
"春嬉图业已被皇后赐给了刘家，此图干系重大，一直被刘家严密保存，怎的可能会被人拿出来典当，一定是假的。"
吴贤黑着脸，下定论。
中年人瞥了吴贤一眼，神色古怪的道："那要是刘家的人不识货，拿出来典当呢？"
吴贤一愣，破口骂道："春嬉图对刘家意味着何物，刘美心知肚明，他怎的可能把春嬉图拿出来典当，除非是刘家彼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刘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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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吴贤愣住了。
然后，他一脸愕然的看向中年人，"不会真是刘亨吧？"
中年人重重的点头。
吴贤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发愣了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刘府上，也唯有这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不知道春嬉图的重要。"
"那可是一道护身符啊！"
吴贤感叹了一句，看向中年人，嗓音沉重的道："他要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
吴贤点点头，有些意动，他沉吟道："他要死当的话，我还真不敢收。"
《春嬉图》是皇后刘娥赐给刘家的护身符，吴贤要真把这画据为己有，刘娥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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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刘娥而言，他就是一位大一点的蚂蚁，碾死他，不需要一只手。
但越是如此，吴贤就越想把画弄到手里，把玩几日，临摹几幅。
纵然不能据为己有，只是借此一探太宗龙床上的秘闻，也是一件雅事。
中年人愣了愣，求教道："小人只知道这幅图对刘家而言，事关重大，却不知道里面的门道，不心知东家可否解惑一二。"
吴贤瞥了他一眼，笑道："也罢，我就跟你们说一说里面的门道。昔年，皇后被刘美发卖后，被官家收留，有人暗害官家，将此事捅到了太宗跟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太宗得知此事以后大怒，让官家将皇后驱逐出府。
官家舍不得跟皇后分别，故而就在王府外设了一处别院，将皇后安置在其中。
此后，官家经常到别院里幽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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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贤言语一顿，沉吟了片刻，又道："官家登基以后，将皇后接入到了宫中，为了掩饰皇后过往，还特地下旨，让皇后跟刘美义结金兰。
当时的皇后，在宫里地位卑微，并没有名分，而官家后宫嫔妃众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皇后担心自己失去了官家宠爱，无法再护持刘家，所以才挑选了这一副画送给刘美。
刘家一旦犯了事，官家要严惩的话，望见了这幅画，就会念及昔日的旧情，放刘家一马。"
中年人了然，道："没不由得想到里面还有这么深的寓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吴贤笑着说："那是自然，凡事能够执掌大权的人，每一处作为，都有深意。"
中年人疑惑道："如今皇后执掌中宫、内庭，权力及大，刘家在她护持下，如日中天。这幅画岂不是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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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贤白了他一眼，幽幽道："只要官家在，这幅画就永远不会失去作用。朝堂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当年寇准还不是权倾朝野，如今呢？空有宰相的名头，却举步维艰。"
中年人躬身施礼，"受教了……"
吴贤笑着说："我之所以冒着有可能被皇后责罚的风险要收这幅画，还有另一层深意。"
中年人茫然。
始终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吴府老管家骤然开口道："老爷是想借着这幅画，攀上皇后。"
吴府老管家献媚的笑道："老爷攀上了丁相，在朝堂上的地位业已稳如泰山，若是再能攀上皇后，必定能平步青云。"
吴贤点点头，笑着说："还是你懂我……这功、过就在一念之间，我把这画收入囊中，那就是过，可我要是保住这画，不让它流落在外，那就是功。"
吴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谦逊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我还没有在朝堂上对寇准发难，在丁相眼里，还算不上是自己人。"
"老爷谦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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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府老管家和中年人，对着吴贤狂拍马屁。
等把吴贤拍的飘飘然的时候，中年人开口问道："老爷，那幅画小人就收了？"
吴贤终究没有被马匹拍晕，他并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反开口问道："你确认那幅画是真品？"
中年人凑近到吴贤旁边，低声道："小人前些年的时候，跟着前辈们见识过宫廷画师的画作，深知他们的画技、所用的颜料和纸张。而那位一直伺候太宗的画师的画作，小人也有幸见过几幅。
刘亨拿来的那一幅《春嬉图》，跟那位画师的画技、所喜用料、以及纸张都颇为吻合。
从纸张的颜色上判断，是一幅上了年头的画。
更重要的是，那位画师的用印非常独特，用的是暗印，一般人看不出来，更模仿不来。"
吴贤失态惊叫，"为官家作画，也敢用印？"
中年人笑眯眯道："所以小人才说是暗印，不心知其中门道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小人也是从那位画师的后人嘴里套出的这个消息，别人都不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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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贤看向中年人，感叹了口气道："有你做东来典当行的掌柜，我很放心。既然那幅画是真品，那就收了。他准备怎的当？"
中年人道："活当，七日赎买，当两万贯。"
吴贤沉吟着，"两万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然而借此能攀上皇后的话，倒也不亏，更何况他是活当，必定要赎买。
两万贯在他手里转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我手里，还能赚不少利财物。
他要是不赎买的话……"
"老爷刚好可以把画献给皇后，直接攀上皇后，省去了借刘家之手攀上皇后的麻烦。"
吴府老管家在一旁笑呵呵的补充。
吴贤一愣，大笑着说："妙！妙啊！哈哈哈哈！"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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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吴贤一拍手，吩咐中年人道："两万贯不是小数目，铺子里的钱财不够的话，能够去紫气赌坊支取，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给他免去利财物。"
"小人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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