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老头子？你怎的不回话啊，在干何物呢？"
里屋嗓音传来，随着窸窸窣窣的穿一身和之后的跫音，里头的妇人也掀开布帘子走了出来，望见自己相公满脸是汗的瘫倒在地面喘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妇人吓得赶忙蹲下来要扶人，一扶发现左博然身子都是僵的。
"哎呀老头子你怎的了！？"
伸手一摸，左博然连头发都湿了，在看左博然略显苍白的脸色，赶忙替自己相公揉胸口顺气。
兴许是接触到自己内人手上的温度，总算让左博然缓过来几分，运转体内真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嗬…呼……方才，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到底怎么了，你的样子跟见了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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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左博然立刻兴奋起来，小心的看看大门。
"你别瞎说，我是见了神了！均天府城隍下面的判官判官老爷，文武判官都来了，刚刚就在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左博然心有余悸的指着八仙桌前的位置。
"呼……我还以为是我寿数到了，结果两位判官说是因为高人嘱托，前来定门楣的…呼……"
左博然说话都依然带着颤音，近距离亲身接触鬼神，带来的心悸可不是随便能想象的，更不是听说书先生说故事时候那么带劲，除了怕还是怕。
然而到了这时候，略微的兴奋感也在升起，并且逐渐加强，左博然从脸色苍白到面色红润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左博然到底也算习武之人，揉了揉腿从地面站起来，走到八仙桌前看着桌子上字帖，想到了计先生说过会去和均天府城隍那边打招呼，不出所料当夜判官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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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左博然的妻子本来听到相公说撞见判官，还有些不信，可看看桌子上字帖，也觉得可能是真的，毕竟是仙人的承诺。
直到过去小半个时辰，两夫妇才再次回去睡觉。
第二天，左博然撞见文武判官登门的事情才在左氏后人中传开，而后言家人也陆续心知了这件事，只然而言家铺子这一片全是自己人，从不会在外面乱传任何事。
时间到了左博然夜遇判官后的第四日。
言家铺子这两天有一个奇怪现象，就是二三十个肌肉扎实的老中青铁匠全都没有正经打铁，而是都在做剑鞘。
有合作从削形到打磨再到上油浆一条龙，也有自己单独完成整个流程的，简直像是传统手工艺作坊，一不由得想到是在为一柄仙剑做鞘，一群匠人就兴奋。
至于此事的始作俑者，此刻则毫无所觉的在均天府城内游览。
行至初到均天府时打听消息去过的彼茶馆，计缘本想将没听完的《黄将军传》给补全，不过茶馆里说书人已经换了一个，故事也不同了。
"这位客官，里边请啊，里头羹饮、生煎、冲泡的茶饮样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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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茶博士看计缘站在门口一小会了也不进来，就走到门前招呼一声。
计缘只是笑着摇头，没有说何物就转身离开了，说书人换了，故事也再是《黄将军传》，他也就显得有些兴致阑珊。
茶博士盯着这位远去的大先生挠了挠头，这人也不像是喝不起一壶茶的样子。
计缘并未动用任何术法身法，仅以慢步而行，直接出了城走向那元子河畔的言家铺子。
这次计缘没打算多打扰人家了，该了的事已了，没必要再让言家那边的人一惊一乍，待到行至元子河畔，计缘直接以障眼法消形后，才走入言家铺子范围。
今天些许有些怪，言家这边一点打铁的声音都没有，倒是有很多木质摩擦声和议论声从铁匠铺子后方传来。
计缘先将之前不告而借的一把伞放归原处，随即寻着声响和气味走向言家铺子匠造作坊后方。
"嘶……"
难得计缘稍显夸张的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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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在，凡尘中能惊到计缘的事情纵然不少但也不会太多，跟前这事算一件。
从选料到款式，从颜色到雕纹，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但见几个大棚子下，二三十个赤膊铁匠全都在打磨制作剑鞘，这还是他们手中未完工的，身旁的架子上，地面，已经存放了起码几十个完成品。
‘言家人这是吃错药了？’
计缘这念头一起，顿时失笑的不由得想到了原因，根子还是出在了自己这个"仙人"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看看这么多个剑鞘，言家人不心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原本计缘只是打算留下一百文当做买剑鞘钱，而后留张便条告知一声就好了。
可现在这么多剑鞘，计某人可不想当这样东西冤大头全数买单。
实话说这么多剑鞘，除去那些花哨的，随便挑一把计缘都很中意，他悄悄走到最边缘的一处木架旁，伸手捏住一支朴素的淡青色木鞘，剑鞘随之一起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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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计缘稍稍犹疑一下，还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从怀里摸出两锭一两圆银，以柔劲朝着那边七老八十依然起劲打磨新剑鞘的言老爷子丢去。
"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锭银子竟然以柔劲在言老爷子的脑瓜上砸出两声脆响，让以为有谁开玩笑的后者，在下意识接住从头上落下的银子之余也莫名暴怒。
"谁？哪个混账拿银子丢我！"
而此刻，计缘戏谑的嗓音幽幽从远方传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谁让你们做这么多剑鞘的？我不过就一把剑，剩下的工本，你们自己卖剑鞘去回吧！"
声音越来越远，很显然业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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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老爷子随即捂住自己的嘴，脑门上的细汗也多了不少，自己方才那是骂了仙人？
这一会所有匠人也都闻声停住脚步了动作，一时间铁匠铺边鸦雀无声，不少人还偷偷瞥言老爷子看他的反应。
十几个呼吸之后，确认仙人应当是拂袖而去了，并没有计较打算，言老爷子骤然意识到一位重要问题，随即扯开嗓门大吼。
"谁的剑鞘被选上了？快看看是谁的剑鞘被选上了，少了哪一位剑鞘？大家都找找！"
"对对对！快看看少了哪一位！"
"那我手上的还没做好呢…还做个屁啊！"
"最好是我最好是我！肯定是我啊！"
一群匠人纷纷检查着自己身旁的架子和地面上的剑鞘，期盼着能发现少去其一。
"啊哈哈哈哈…是我！是我！我的剑鞘被选上了！哈哈哈哈哈…我最边上的青漆木鞘不见了！哈哈哈哈，定是被仙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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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三十余岁的铁匠高兴得就差蹦了起来来手舞足蹈了，在那指着木架狂笑不止。
边上的很多铁匠仍不死心，依然翻动自己的作品，最终却只能得出一个没少的残酷事实。
到最后众人纷纷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铁匠撇撇嘴叹叹气，极为敷衍的恭喜一两句。
那汉子正得意呢，却瞧见太爷朝祠堂方向拂袖而去了，立马拍脑袋不由得想到银子还没给自己呢，赶忙追过去。
"太爷，太爷~！那银子，银子该给我吧，至少给一锭吧，仙人给的呢，太公~！"
"哼，你也心知仙人给的，你懂个屁作用！给你也是暴殄天物，我拿去祠堂供起来，和祖宗牌位放一块，上香的时候大家都看得到！"
言老爷子头也不回，脚步加快，留下这句话将汉子打击得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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